同样大排长龙的,还有丹阆镇的大金龙私房菜。
自从开业以来,大厅里坐得满满当当,等位号叫到了百八十号,一盘清炒鸡毛菜卖六十八块,比隔壁进口超市的有机蔬菜还贵二十,但几乎是每桌必点。
昔日丹阆镇的龙头饭店变得冷清不少,赵老板坐在自己店里,手里的茶杯捏得咯吱响。他从芋子山买来的原材料比九庭山便宜多了,但一下午上门的客人连大堂都坐不满,还基本上全是没去成大金龙退而求其次的。
赵老板憋着一肚子火回到家,刚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
他老婆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今天抢到那个九庭山的黄瓜了!费劲吧啦的,排了四十分钟队呢。”
赵老板不敢对老婆发火,“嗯”了一声,黑着脸坐到餐桌前。
一碗黄瓜肉片汤端上桌,白瓷碗里汤色清澄,隐约透着一层淡淡的青,黄瓜片半浮半沉,瘦肉裹了层淀粉显得很滑嫩,热气扑来,带着黄瓜清新的香味。
赵老板本想敷衍两口就放下筷子,但第一口下去,整个人僵住了。
他脑子里只有三个字:不对啊。
不对啊!
他做了十五年餐饮生意,舌头早就被各种精品蔬菜养刁了,许久不曾有过这番惊艳感受。
先是黄瓜的清甜漫过舌尖,随即肉的鲜味缓缓渗透开来,因为黄瓜被切成薄片,在热汤里一滚,已经变得绵软,轻轻一抿就化开,留下满口草木的清气。
赵老板吭哧吭哧吃了三碗饭,在他老婆震惊的目光中,将整碗汤都装了肚子。
一放下碗,他顾不上理会生闷气的老婆,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三秒,终于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年轻人温和好听的声音:“赵老板?”
“小……姜书记。”赵老板清了清嗓子,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那个,你们村的菜,我这边想合作……量大的那种,价格好商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是姜觅带着笑意的声音:“不好意思啊赵老板,今年的产量已经全部订完了,大金龙续签了三年,余下的份额今年只够供应给润禾……”
赵老板不死心:“能不能再匀点出来?我加价都行!”
姜觅笑道:“赵老板说哪里话,市面上的供应商多的是,可比死磕咱们这小地方。”
赵老板尴尬得不行,这会儿只能硬着头皮商量:“那我排队!下一批什么时候?我预付定金!明年后年都行!”
“这样啊……”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翻纸声。
过了好半晌,姜觅才慢悠悠回复道:“赵老板,您真要等的话……我把您排进候补名单怎么样。”
“候补名单?”赵老板有点抓狂,照着做说法,别说后年,后三十年恐怕都轮上他。
赵老板挂了电话,瘫在椅子上,想起当时飘上天,居然把主动找上门的财神爷得罪狠了。
想到这儿,他难过地再添了一碗饭,将余下的一点汤汁倒进来,事已至此,拌着先吃了再说。
==========作者有话说:==========
儿豁:骗你是你儿/是你儿才会骗你
大意:用辈分担保进行信誉强调,也可以表惊讶
变形:要求对方发誓:你儿豁(你骗我是我儿)对对方发誓:我儿豁(骗你我是你儿)
举例:
小姜和坏鹿就寝
坏鹿:今晚就搞一次
小姜怀疑:你儿豁?
坏鹿:我儿豁!
后半夜,小姜往坏鹿脸上甩巴掌:儿子你敢骗老子
坏鹿不停不哄就当玩禁忌伦理play
第29章 去送货
转眼间到了四月底, 山里的野果更多了。
趁着大人们整天为供货的事情忙碌,康觉觉那群小孩挎着小竹箩进山,专挑那些个头大、色泽鲜艳的果实, 只管拣好的, 稍看不顺眼的都不要, 就这样挑剔, 依旧很容易装满一小箩。
什么蓬蘽、小山莓、野桑泡儿、悬钩子……味道酸甜美妙,经常抬头就能发现一颗叠着一颗,无遮无掩看着诱人得很。
姜觅在万象网发布过几次照片,勾起了粉丝们强烈的兴趣,之后康觉觉再进山, 脖子上便多了个拇指相机。
这天晚上,康觉觉衔着一篮满当的小竹箩来找姜觅玩。
“小姜书记, 相机放在哪里?”康觉觉的小猪蹄有点脏,停在屋门口, 只探了个脑袋进来。
“我在这儿呢。”姜觅的声音从廊台那边冒出来, 他拉开格子门, 对着康觉觉招手, “辛苦了,过来过来。”
康觉觉迈着小短腿跑来, 高高扬起脖子让姜觅把相机解下来,一抬头, 余光瞄见他身后多了只漂亮的长毛三花猫。
这猫是刚才自己找上门的,姜觅看模样像是肚子里揣了崽,打算让它留在院里好好照顾。
康觉觉用鼻子怼在猫咪脑门吸了一下, 暖烘烘的味道,怪好闻的, 他欢喜地问道:“小姜书记,它叫什么名字啊?”
姜觅还没来得及取,看见陆怀洗完碗出来,赶紧让他给自己大山的子民取个名儿。
陆怀刚动完手又要动脑,满脸不耐烦地把自己摔进摇摇椅。
他看了看满天繁星的夜空,又扫过枝繁叶茂的风雅院景,目光回落到坐姿端正的三花猫身上。
在姜觅期待的注视下,陆怀赐名:“叫它耙红苕好了!”
姜觅:“……”
充满乡土气息的名字意外得到三花猫的认可,它甜甜地“咪”了一声,趴在地板摇动尾巴,看起来像个小猫钟摆。
康觉觉围着耙红苕转了一圈,得知它肚里还怀着小红苕,不敢乱碰乱闻,扭头约姜觅和祸斗去村里摸鱼捉螃蟹。
祸斗在旁边听得直打哈欠:“昨天才捉过,一到晚上不是散步就是打麻将,好没意思。”
姜觅:“怎么,想念城里夜生活了?”
祸斗想了想,砸吧着嘴说:“有点。”
开玩笑,他可是进城务工过,和背后那个只知道躺在摇摇椅里看星星的乡巴鹿不一样。
姜觅笑眯眯地说:“这好办,我帮你回味一下。”
两分钟后。
姜觅牵着栓在大黑狗脖子上的麻绳,欢欢喜喜地去村里溜达。
哎呀,得劲得劲!
祸斗久违地感受到下班后和同事们一起去广场遛弯消食的快乐,甚至和康觉觉玩了会儿飞盘,一直累得嘴里发干,才约好明日再战各自打道回府。
祸斗渴得不行,像颗炮弹似的冲到院外的水缸,一头扎进去吨吨喝水。
姜觅懒得等他,推门进院子,刚一走进去,看到陆怀还躺在椅子里。
屋檐的风铃很轻地晃动,陆怀神情懒散,修长的手里虚握着一根长烟杆,猩红光点在夜里一明一暗,草木味的烟雾升入黑蓝的夜空。
他正低头把玩另一只手里的东西,听见走近的脚步声,掀起眼皮朝姜觅看了眼,扬了扬烟杆。
“没事你抽吧,闻着挺香的。”姜觅更好奇他入神地看什么,抬腿走近他两步。
陆怀把手摊开,两块绿草花的雨花石静静地躺在手心。
姜觅愣了一两秒:“好漂亮,哪儿搞来的。”
陆怀得意道:“耙红苕叼给我的,取名费。”
姜觅撇了撇嘴,有什么好炫耀。
陆怀见他盯着移不开眼,饶有兴致地颠了颠手:“喜欢啊?”
姜觅从鼻子里嗯了声。
谁料陆怀很大方地送给他:“喏,拿去玩吧,溪谷附近多的是。”
姜觅可不管溪谷里有没有,反正再多都没手里的这两块好看。
他喜滋滋地道了声谢,回屋里去楼上洗澡。
祸斗住进来之后,基本占据一楼的客卫,因为最近天气逐渐回暖,陆怀嫌弃他掉毛越来越严重,今天把姜觅的瓶瓶罐罐搬到了二楼的卫生间,免得沾一身狗味会卧室影响自己的睡眠质量。
“弄得乱糟糟的,都没按我用的顺序放。”姜觅来到洗脸台不满地嘟囔,放下雨花石重新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