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觅面若寒霜地走出办事大厅,想着平白浪费一周的时间,思索一番给廖局长打去电话。
那头廖富贵正在准备宣讲会,拿着稿子在办公室念得抑扬顿挫,想也不想接地起电话,入耳便是姜觅更加抑扬顿挫的哭嚎,还带着一股颤音。
“局长,我真的干不下去了,我知道我是凡人,但也是局里正儿八经招进来的,结果到哪儿都不受待见,真的,我好累,我想调岗去地府那边……”
廖局长起初以为是陆怀给了人气受,结果听了半天发现是益州办事大厅的那群混账。
管理局派去的下属故意被卡壳,传出去他这个局长算是白干了。
廖局长好声好气地安抚完,扭头把火撒给办事大厅的领导。
有上头出面解决,姜觅顺顺利利地办完所有事项。
虽然事情办妥,这出遭遇足够令人心累,难怪当时陆怀会让黄蜀郎去跑流程。
要不是他有管理局撑腰,换成其他人,估计还得在里面耗着。
姜觅精疲力尽地回到家,正巧祸斗坐在院子里的台阶,拿着手机面目狰狞地在峡谷激战。
听见脚步声,祸斗抽空觑了一眼:“哦你回来了,陆怀在厨房收拾鸭子,晚上想怎么吃?”
姜觅懒懒地说:“都行,你们看着办吧。”
“行。”祸斗一口答应,进屋去了。
姜觅懒得上楼,去了廊台软绵绵往地毯一躺,鼻腔里哼哼两声,便不再动弹。
竹帘被风吹得飘起来,香樟树的淡香轻轻拂过鼻尖,清脆的鸟鸣在耳边响了两声,熟睡的耙红苕蜷缩成贝果形态,对面的白墙多了两排置物架,摆了一个装有梅花鹿毛毛的玻璃罐。
姜觅眼珠子转了转,回到了光影斑驳的天花板。
很好很好。
现在他不想动,也不想说话,就让自己懒惰的灵魂清净地飘一会儿。
“啪嗒。”
肥嘟嘟的老母鸭被甩在案板,周身的鸭毛被清理得相当干净。
陆怀擦着满是油脂的手,从厨房探出头:“刚才是姜觅回来了?”
他视线在客厅搜寻了圈,“人呢?”
“没进屋,在那边廊台。”祸斗玩着手机,敷衍地抬了抬下巴,“他说鸭子随便你怎么弄。”
陆怀嘶了声,解开围裙团吧团吧往祸斗头顶一扔,端起刚炸好的一碗油渣去看看怎么个事。
平日里姜觅对每天吃什么最上心,手头没事就会来厨房蹲守,比上班打卡还及时,听祸斗描述的样子感受多说一个字都像要断气似的。
陆怀想问问他在办事大厅到底出了什么岔子,去了廊台,才发现姜觅安静地枕着蒲团睡着了。
陆怀蹲到一边:“嘬嘬嘬。”
他从碗里捏了块小油渣凑到姜觅鼻尖。
姜觅眼皮都没动一下,咂摸了下嘴巴,然后眉心紧蹙,继续耷拉起嘴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陆怀把油渣丢进自己嘴里,慢慢嚼着,看了他好一阵,撑起身离开了。
这一觉姜觅睡得很累,醒来时闻见一股子醇厚的香味,隐隐发沉的脑子顿时好受许多。
他发现身上多了条毛巾被,刚好遮住了肚子,耙红苕安逸地贴在身边踩来踩去,把边缘勾得惨不忍睹。
回到客厅,陆怀没有在,厨房里只有用文火炖着的砂锅罐,香味就是从那儿飘出来的。
姜觅扭头问祸斗:“陆怀呢?”
“他去益州了,现在在回来的路上,等他回来就开饭。”祸斗把装满蛋黄派包装纸的垃圾袋系好结,重新拿起个新袋子,抖得哗啦响。
姜觅嫌吵,按了按太阳穴,去卫生间里洗把脸。
这时他手机响了,居然是他妈妈打来的。
文莘女士是一所重点高中的班主任,今年带的班正好高三,正是压力最大的时候。
姜觅问:“怎么打电话来了?”
文莘被儿子开口第一句话堵得语塞,又气又好笑:“这会儿得空不行呐,跑那么远去,几个月都不知道回家里看看。”
姜觅抓了抓头发:“太忙了没顾得上,再说咱们家人群的小火花可没断过。”
听到儿子说忙,文莘顿时心疼起来。
她就那么一个儿子,隔那么远,又要和神神鬼鬼地打交道,也不知道过得好不好,会不会受欺负。
文莘格外温柔地嘘寒问暖,说到后面直接道:“坚持不住就回来啊,反正给你备的彩礼用不上了,回来爸妈养你多少年都行。”
姜觅哭笑不得,知道她在关键时期不能影响情绪,给她说了村里的项目,哄得文莘心情好转不少。
文莘叹了声气,要了地址打算寄点换季衣服过来,忽然记起什么说道:“丹阆啊,是不是距离益州很近?”
“对啊,你们要过来玩吗?”
“哪儿有那时间。”文莘笑道,“我猜你也没空看家族群,你舅舅喏,整天在群里说你表哥要去益州那边工作。”
提起这家亲戚,姜觅无声地撇了撇嘴。
他很早和家里表明了性取向,大学刚毕业时表哥突然来找他,说要介绍对象,于是他和表哥的上司周绪相亲过一次。
对方的暴发户作风实在令姜觅倒胃口,明确拒绝过便拉黑删除,后来表哥找上门阴阳怪气一通姜觅心气高、不识好歹。
文莘事后几乎和舅舅家翻了脸,许久不再往来。
姜觅好笑道:“他不是给周绪当哈巴狗助理吗?怎么,跳槽了?”
文莘:“继续当着呢,他跟着那个周什么要来益州的分公司搞项目,像是和神仙打交道,要是碰上离他们远点,别搭理。”
“知道了。”姜觅顺口答应。
门外,祸斗支着耳朵偷听。
听到半截,祸斗余光瞥见陆怀回来了,连忙跑到跟前幸灾乐祸告密:“兄弟,你完了,姜觅的相亲对象要来找他咯!”
陆怀反手拉上门,拧起眉:“关我什么事?”
祸斗不理解:“不是,为什么这么淡定啊,这还不关你事?”
陆怀已经把清白两个字说倦了:“我和姜觅没有耍朋友。”
“真没有?”
“真没有。”
祸斗脑子一懵,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眯起眼露出极度鄙夷的神色。
是,你们没耍。
虽然整天搂搂抱抱,冷了盖被饿了喂饭,二十四小时除开拉屎几乎黏在一起,说过最多的话是姜觅在哪儿……但,你们只是普通朋友。
玩得好逑花。
祸斗对着陆怀翻个白眼,从鼻孔里冷冷地嗤了声。
第32章 修缮山神庙
陆怀认为清者自清, 纯洁无污染的友谊无需用语言证明。
他等姜觅结束电话,去厨房把炖好的汤盛出来,扯着嗓子喊了声吃饭。
砂锅盖被揭开的瞬间, 白雾裹着醇厚的香气漫上来, 汤色澄澈如琥珀, 泛着一层金色油花。
“好肥, 早知道把鸭皮挑出来。”陆怀皱了皱眉,把油撇掉一些,端着汤碗来到餐桌,用脚勾住椅子腿挪开。
经过一下午文火慢炖,鸭肉早已炖得酥烂, 用筷子轻轻一拨,枣红的腿肉便脱了骨。
因为用了穷奇送来的虫草和其他药材当汤料, 汤味浑厚绵长,带着股若有若无的药材回甘。
姜觅吃完最后一口饭, 又接连舀了两碗汤灌下去, 才心满意足地搁下碗。
他靠在椅背上, 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骨头缝里都透出舒坦:“啊,活过来了!”
对面祸斗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嚷嚷着划拳:“来来来,石头剪刀布, 三局两胜,输的洗碗!”
“来呗。”陆怀放下碗,偏头看了姜觅一眼。
这人刚睡醒时脸白得像纸, 眼皮都耷拉着,现在两碗热汤下肚, 脸颊透红,连眉眼都鲜活起来,比刚才那副蔫巴模样顺眼多了。
他收回目光,心里盘算着穷奇弄来的那几味药材确实管用,趁现在天还没真正热起来,得多炖几回,等入了夏,谁还吃得下这些汤汤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