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祸斗已经挥着拳头在眼前晃了两下:“你输了,快点儿洗碗去!”
陆怀啧了声,懒得和他扳扯,利索地乒乒乓乓收起一摞碗筷,带去了洗水槽。
姜觅吃得太撑,坐在椅子上懒得动,想起手续办完的事,摸出手机打算在万象网同粉丝们说一声。
不曾想他刚一点开账号,最新评论里冒出整齐划一的“恭喜恭喜!”——
“总算撞上铁板了!”
“早该好好治这群天庭公务员,超级势利眼!”
“可不是嘛,上次找引导员咨询流程,一看见我们村里来的精怪,扭腰丝滑闪走,对上面有名气的神侍立刻冲去嘘寒问暖,温柔得快要冒出圣光了!”
“乳腺通畅了,之后出了菌子油我一定买来支持!”
姜觅纳闷地看了半天,忽然想起什么,转回万象网首页,果不其然看见飘红的热搜——
[凡人青年怒斥山海办事员]
[益州山海办事大厅道歉]
[山海纪监委通报批评某办事大厅]
姜觅看完官方的几条通报,自认为他还有重要到让廖富贵做到这种地步,于是向谢小玉打听,才知道是有神仙投诉到了山海纪监委,监察主任狴犴直接下达整改命令。
狴犴啊,应该算是龙族吧。
姜觅抬眼见陆怀擦着手走来,举起手机晃了晃:“原来你出门是找关系去了。”
“对你够意思吧,是不是很感动?”陆怀难掩得意地挑起眉,“该怎么感谢我?”
姜觅眨了眨眼:“等会儿去卧室吧……”
祸斗叼着颗苹果,刷地扭过脑袋,眼睛瞪得溜圆。
姜觅微笑:“我给你梳毛毛!”
祸斗咬下果肉,面无表情地咔嚓咔嚓嚼起来。
所有的证件齐全之后,姜觅通知涂家把收集的杂菌备好送往穷奇的邽山。
再过一阵,管理局会开始实施今年的帮扶销售计划,他少量地订了一批货,当做这次九庭山的特色产品。
涂进办事妥当,敲定好细节着手去办,他一走,黄蜀郎便跟着过来,倒不是为鸡舍的事,而是找姜觅要钱修缮山神庙。
“山神庙已经好几百年没修缮过,山神大人虽不在意,村里大家伙还是挺挂心呐。”黄蜀郎搓了搓手,抬眼看向姜觅。
虽说陆怀才是九庭山的主人,可两个月下来,只要关于钱的事儿,大家总是习惯直接来找姜觅汇报。
姜觅查看目前的账目,当初他和陆怀签订的合约里,收益的20%用于九庭山基础实施,算上之前从芋子山赚来的,现在账户里已经存了一百来万。
姜觅问:“预算多少呀?”
“五万?”黄蜀郎说了个数,观察着姜觅的脸色,期期艾艾了半晌,“或者五千也行……”
那得多寒酸呀,陆怀知道指不定怎么阴阳怪气。
姜觅没忍住笑了一下,决定去看看庙里情况再说。
最近幼崽们照料的巨型作物田里又结出了两枚巨型南瓜,不知道是不是土壤营养消耗过快,体重没能超过最初的南瓜王。不过有杜君山的优秀宣传案例在前,对外一个卖了五万,一个卖了四万八,发展基金的账户余额还是很可观。
姜觅跟着黄蜀郎来到山神庙,入眼依旧是熟悉的场景。
竹叶层层叠叠,筛下一地细碎的光斑,各色山花被前阵子的雨点打落,紫的白的像是有人随手洒了一把碎玉,散在石阶两侧的青苔里。
风过时,花与竹的影子都在晃,仿佛相迎远来的客人。
之前姜觅被陆怀带着路过,只来得及在外面匆匆看上一眼,初次进入庙里,不禁好奇地抬头打量。
殿内不大,因为村民们时常清扫打理显得干净整洁,光线从高窗漏下,斜斜地照在正中的神台上。
那尊鹿首人身的神像静静立在微弱的光线里,全身长袍玉珏,鹿角高而舒展,一手掐诀,一手紧握长枪以枪尖点地,有股说不出的张扬气焰。
“山神继承神位后,九庭山重新兴旺起来,我祖先们给他新造的神像,花了大价钱呢!”
黄蜀郎边说边朝神像的枪尖哈了口气,用衣袖仔细擦了擦。
姜觅挑了下眉,陆怀比他以为的更受村民爱戴。
“那当然了,自从山神接替夫诸大人以后,附近千里之地,一次洪灾都不曾有过。”黄蜀郎得意地显摆,“九庭山香火最盛那会儿,年年都要举办山神祭,豪绅地主抢着来进头香呢!”
姜觅听得新奇:“这么热闹?”
黄蜀郎点头:“白天百姓上香,晚上有精怪夜游,比现在什么赶集好玩多了。”
姜觅可惜自己没能见到黄蜀郎描述的盛景,只能专注于眼下。
手里头资金充裕,姜觅想着一次性解决,便让黄蜀郎统计需要修补的地方。
黄蜀郎乐颠颠地一口答应。
周围的柱子和案台保护得仔细,然而过了那么多年头难免斑驳,姜觅趁着黄蜀郎在查看神像,目光顺着梁架移到左侧墙壁。
不知是不是因为被雨水泡过,墙上糊的泥灰大片脱落。
他走过去,伸手按了按,指尖碾下一层细末,正出神想着这面墙要不要重新砌,脚下没留意,踩到一块微微隆起的青砖。
脚掌落上去的瞬间,姜觅明显感觉那块砖往下一沉,还没来得及撤步,整片墙面突然翻转,一股力量将他猛然吸了进去。
姜觅视线里的光线猛地一晃,本能地蜷起胳膊护住头,黄蜀郎惊慌失措的声音隔着墙传来——
“小姜书记!你还好吧?”
按理说墙后直接便是庙外竹林,周遭却是个密闭空间,但好在墙上的油灯足够明亮。
姜觅赶紧回道:“还好,我没事。”
黄蜀郎急死了,他没想到一不留神就出了岔子,慌张地嘱咐姜觅别乱动:“那你等着,你肯定是掉到了旧神庙,我马上叫山神过来!”
“行。”
姜觅还能听见外面的声音,心里没那么慌了,回过头往身后扫了一圈黄蜀郎口中的旧庙。
这地方格局方正,比外面大得多看起来更像是一间山神庙的正殿,左右两壁各靠几十个箱子,周围错落摆着大大小小的玉器,近处一只敞口的漆盒里塞满了玉环玉璧,绿白相间,外面搭了串红艳艳的玛瑙珠子。
姜觅艰难地把视线从这些玉器珠宝移开,转向正对面的石台。
石台之上的神像半垂着眼,五官温柔沉静,嘴角有一道极浅的弧,它身旁立着两尊小鹿玉石像,一只垂首抬蹄,一只仰头望天,雕工精细,连鹿毛的纹理都一丝不苟。
姜觅猜想这里供奉的应该是夫诸,余下的便是陆怀和水千灯。
然而案前的香火冷了很久,案前和神像都积了一层厚厚的灰,连小鹿们的鹿角都挂起蛛网。
姜觅皱了皱眉,上前想要替它们清理干净,指尖刚触到鹿角,一片冰凉从指腹传来,冷得像浸了深冬的井水。三双兽瞳突然齐刷刷转动,静默而冰冷地盯着他。
姜觅脑子里嗡的一声,眼皮忽然沉得抬不起来,正当神像的轮廓渐渐模糊在视线里——
“别睡!”
耳边一声断喝。
紧跟着一只温热的手掌捂上来,盖住姜觅整张脸,力道又猛又准,硬生生把他朝后带,直接拽出旧庙。
天光劈头盖脸涌过来。
姜觅张了张嘴,盯着突然出现的陆怀,喉咙里突然开始呛咳,边咳边比划:“神像动、动了……它睁眼看我……”
陆怀面无表情捧起他吓傻的脸,用力搓了搓:“对昂,当然看你,千八百年没人去的地方你去了,不仅去了,还动手摸,摸的还是神像脑袋,换谁都要来看看哪个傻缺在作死。”
姜觅抿起嘴,扭着下巴挣脱开陆怀热烘烘的手。
陆怀眉头一挑,心想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逗两下会开始甩脸子。
他见姜觅默默瞪着自己不吭声,只能换上正儿八经的态度:“废弃的神像还留有残识,容易让凡人产生了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