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管理局那群老头没告诉过……啧!”山神握住在头顶挥动的手,警告般捏捏他指节继续说,“你根骨纯净,是天底下难得与我本命相契的凡人。”
自古阴阳交泰,生生不息,修炼得道的山野精怪,因为自身带有浊气戾气难有进益,只有命理契合的人才能正本清源助力修行。
只是这样的人可遇不可求,能碰上实在是难得的机缘。
“我懂了!”
一番解释下来姜觅恍然大悟,“如果搁abo里咱俩就是命定之番,或者仙侠修真里的剑修和配套炉鼎,再或者高度匹配战力翻倍的哨兵向导……”
山神古怪地愣了几秒,视线里的青年长了张眉清目秀的好皮相,左右眼下各有一颗小痣,正牵起嘴角露出很得体的笑容。
嗯……初看顺眼,再看正点。
真不愧是上头派来的糖衣炮弹。
山神猛然松开炮弹的手,语气平淡:“暧昧了哈,换个说法。”
“不好意思。”姜觅淡定地和扶贫对象道歉。
之后两人经过尝试几次,发现靠越近,灵力补充效果越好,三米之外自动断电。
仿佛掐着点似的,破破烂烂的门被再次敲响,然后推开一条缝,是个村民颤巍巍送衣服进来。
黄蜀郎跟在村民身后进屋,漆黑的豆豆眼在山神和小村官之间徘徊不停。
山神吩咐说:“来得正好,把他的东西送去我那栋屋子。”
黄蜀郎用爪子托住脸,声音微颤:“你们要……住一起?”
“住一起。”山神昂了一声,姜觅叹气,也附和地点点头,反正他不想住战后现场。
一个理所当然,一个勉为其难。
黄蜀郎震惊地咂咂嘴,牙刷儿,真是个王八羔子,吃干抹净还要玩囚禁。
像是能听见心声,山神眯起眼,一记犀利的眼神飘过来。
黄蜀郎立刻搓动爪子,堆出谄媚笑容,一副奸臣告退的模样:“得嘞,小的立刻去办。”
第4章 一起住
村民送来的衣服很合适,想来就是山神自己的。
随意弹开衣服的皱褶,山神冲墙角面壁的人打了个响指:“穿好了。”
姜觅抱臂坐在还算整洁的木桌上,两条腿搭下来没节奏地晃动,盯着墙壁有点走神。
他回头从上到下地打量山神,目光又落回那对鹿角。
有了灵力的滋补就是不一样,就像冬日冰雪消融,鹿角重新呈现出完美的深褐色,在灯影下透出股玉质般的光泽,还会时不时飘出来几片花瓣,要是搁游戏里起码也是闪耀级别。
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这位山神没什么表情,有股郁郁气息萦绕在眉目间,给人不太好相与的感觉。
姜觅试探开口:“关于局里派我过来的事……”
“他们到底喂你吃了多大的饼,康家人应该告诉过你九庭山对外界有多排斥。”山神是真的很好奇,走到桌边的椅子坐下来。
“来都来了。”姜觅不甘心地说,“好歹是我参加工作的头项任务,争取下吧。”
“劳模啊。”山神仰头同他相望,就着这个姿势看了姜觅一会,忽然松口,“想留下来没问题,前提是必须帮我修补灵力。”
“错了。”
姜觅微微一笑,压下身体凑近,“照目前的情形,应该是我要求你配合我的所有工作,否则我就走人。”
山神对他的威胁分毫不在意,反倒捏住姜觅的脸再拖近点:“刚才你说得很对,放在千八百年前你这样的人确实被叫做炉鼎,有没有想过,把你扣在九庭山不算什么难事,反正往神像里一塞,管理局也没办法。”
姜觅笃定道:“你不会这么干。”
山神眯起眼睛,慢悠悠地重复:“我不会?”
姜觅语调不带丁点起伏,掷地有声:“畜生才搞强制爱呢。”
“……”
山神不悦地皱皱眉,松手重新靠回椅背。
他总觉得姜觅嘴角翘起笑容的样子,很像明目张胆吃完他供品瓜果还要歪头啾啾叫的鸟雀。
“好咯,没人赶了。”
姜觅开心拍了下手,梳理往后的主要任务,“我要留下来帮村里致富!”
山神撑着脸,敷衍地从鼻腔出声:“昂。”
姜觅又说:“还要帮你补充神力!”
山神:“昂。”
姜觅心里越捋越不得劲:“还挺会连吃带拿,但愿到时候领导能给我足够的分红。”
山神嗤笑:“你也得有这个本事才行。”
走着瞧吧,乡巴鹿。
姜觅不满地横他一眼,伸手报出名字:“我叫姜觅。”
“早就知道了。”山神这样说着,还是伸出一根手指插进姜觅指缝里,勾着上下晃了晃,算是和他握手,“陆怀。”
“好名字,名字好……”姜觅微笑着点头,看得出这头鹿是很坏了。
一人一鹿达成共识后,黄蜀郎像是掐点过来敲门,告诉他们屋子已经收拾妥当了。
陆怀的住处距离不远,拐弯再爬一段坡,就能瞧见一座前后带院的双层青瓦楼,被一团如浓墨般的阴影笼罩,走近了才发现是颗茂密至极的香樟,龙爪般的根系盘踞在乱石土堆,枝叶延伸轻轻扫过屋檐。
虽然久未居住,但古朴清雅的气息依旧不减,尤其是底楼最左侧连接了一段木质廊台,两侧格子门半敞开,穿动的晚风吹得窗外半卷的竹帘轻轻晃动。
进了主屋后,靠左的鞋柜旁立着一扇山水屏风,屏风后面临窗放着一架的罗汉床,右边是书柜和饭桌,绕过墙角的花几就能看见通往二楼的楼梯,楼梯口对面可以直接通往廊台小屋。
姜觅把电脑放在罗汉床中间的茶桌,整个人探出窗外,去看檐角闪烁微浅亮光的鹿形风铃。
他觉得比以前旅游住过的高价民宿还漂亮,神色也逐渐染上几分兴奋,欣赏够了窗景,又去凑到旁边的书柜。
七八排木架都被书挤满了,见陆怀没有反对的意思,姜觅随手翻了翻,除开游记杂谈,最多的就是菜谱,甚至囊括了各个时期。
“要看明天再看。”陆怀站在卧室门口,对姜觅招手,“过来。”
“来了。”
姜觅走到门口,伸头一看,快要占据整个房间的大床印入眼帘,耳边还传来陆怀云淡风轻的声音。
“夜里睡觉正好可以补充灵力,以后你需要和我一起睡,有意见没?”
姜觅挑起唇:“这时候又不暧昧了?”
“我唯心主义者我说了算。”陆怀像个无赖样靠在门框,垂眼盯着他,像是在继续等待回答。
姜觅耸耸肩:“我没意见啊,那么大一张床,怎么睡都行。”
他是真的不在意,甚至觉得陆怀的提议很合理,白天各忙各的,总不能要像枝并蒂莲似的同进同出如影随形吧。
陆怀满意了,看着姜觅要进屋,忽然想起什么,按住他的肩膀再次确认:“不算勉强你吧?”
姜觅困意不断上涌,打着哈欠说:“不勉强,我是心甘情愿和你睡的。”
话虽如此,到了在浴室洗澡的时候,姜觅被弥漫草木香的水雾包裹,满脑都是陆怀雕塑般的身材,心头竟因为自己的性取向生出几分忐忑。
但他的思绪很快从对方如果当夜店模子能日入多少,到假如能不能在九庭山开个妖精酒吧纸醉金迷,再到自己被两个帽子叔叔夹在中间戴着手铐坐进呜啦呜啦响的小汽车……
姜觅呼哧呼哧搓完手臂的泡沫,脑子里已经快过完跌宕起伏的一生,过了许久热水一淋,才浑身冒着浅浅的香气回到卧室。
而此时卧室里,颜值身材能打败全国99.9%的男人不见踪影,倒是一头壮硕的雄鹿屈起四肢蜷缩起来,躺卧在半张床。
姜觅沉默,姜觅心如止水,在浴室里天马行空的思绪最终归回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