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觅一脸诧异:“康觉觉说你们不会把灵力浪费在日常小事上。”
陆怀敷衍道:“偶尔一次。”
姜觅一瞬不转地看着他,忽然笑眯眯地说:“昨晚你就用灵力套被子了。”
陆怀喉结轻哽:“……我没有。”
“你有!”姜觅环抱双手,犀利地指出,“因为没有人能一分钟之内换完四件套!”
“好吧,我就是用了。”
陆怀不耐烦地承认,把椅子往后一滑站起身,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侦探游戏。
他比姜觅高了大半个头,明明不是肌肉虬结的类型,却能将人完全挡住,懒散地张开双臂,“反正今时不同往日了。”
是哦,现在多了他这个充电宝,没电了随时随地插一下就完事。
姜觅撇了下嘴角。
陆怀看他半天不动像个呆瓜,直接催促:“快点快点。”
姜觅从善如流地走过去,和他友好地兄弟抱一下,抬头问:“要说说心里话吗?”
“说个锤子。”陆怀下巴搁在姜觅头顶,暖洋洋的灵力让他浑身舒服得眯起眼,半晌才舍得把人松开。
门口有五六个小崽子探头探脑,发现陆怀看过来,满脸期待地叫嚷:“山神大人好了吗!出发出发!我们去巡山!”
“巡山啊……”姜觅喃喃,很快在陆怀身后说道,“带我一个呗,我也要去呗。”
*
作为一位山神,巡视领地是必做的日常工作,陆怀摸出手机抛给康觉觉,自己白光一闪变回兽形。
姜觅愣住,边问边捡起地上的衣服搁在罗汉床:“这是做什么?”
“现在天庭为了避免有神吃空饷,规定必须朝九晚五按时打卡。”
陆怀低头,对着康觉觉举起的手机进行鹿脸识别,完事了冲姜觅扬了扬嘴筒子,“走啊,小姜书记,你不是要来吗?”
“走呗。”姜觅换了双鞋,笑眯眯地跟在他们身后,顺手带上门。
香樟树上的鸟雀欢快地叫了一声,停在彰显力量的褐色鹿角。
今天没雨也没太阳,是适合徒步的好天气,出门没多久就走到了上次被拦住的小路。
康觉觉这群小朋友显然不是头次陪陆怀巡山,他们默契地伸出小拳头,叽叽喳喳要猜拳。
“石头剪刀——布!”
“啊!居然是康觉觉赢了啊……”
“嘿嘿!”康觉觉在一溜串石头中大获全胜,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举起自己肉乎乎的小手,凑到陆怀跟前,“今天是我赢了喔!”
“昂,来坐前面。”
于是在姜觅略带惊讶的目光中,梅花鹿可以用温驯来形容,低头伏身,让这些小孩全都欢呼雀跃地爬到背上。
康觉觉从来没有骑过最前面,摸了摸暖和的绒毛,眼馋地瞅着鹿角又不敢轻举妄动。
陆怀在原地踏着蹄子催促:“快点握紧,不然颠你下去。”
康觉觉悄声问:“握紧会痛吗?”
“不痛。”
“我手心有汗也没关系吗?”
”没关系。”
“我还是擦擦吧,唔,没有纸巾,我先擦你毛毛上……哦呀!”
陆怀忍无可忍地抬起前蹄,康觉觉闭紧嘴巴,立刻用小手抓住鹿角。
一声悠长而空灵的鸣叫传出,神鹿蹄间白雾缭绕,沿着小路石板轻巧踏过,周身青绿色的光点逐渐没入土壤。
山里林木葱蓊,雾气未消,一弯清澈的山泉水潺潺倾泻,路边乱石被冲得乌亮。
陆怀跑在前面,时不时停下来喝点泉水,或是歪头用鹿角蹭蹭树皮,等到姜觅走近了,又迈开蹄子从他身边飞快跃过。
姜觅心底暗嘲,哼,装货。
大约是他眼底的神色太明显,陆怀整头鹿都舒爽极了,颇为得瑟地问:“羡慕?”
姜觅翘起唇角:“羡慕你漫山遍野地裸奔?”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
陆怀像是恼羞成怒,伸头就要怼,姜觅怕被顶屁股,连忙大步流星地往前跑。
他们走走停停没多久,小朋友们就待不住了,全都从鹿背下来摘花捡野果。
姜觅好多都叫不上名字,抬眼瞧见有颗与腊梅相似的花树,成簇的浅黄小花苞缀满枝头,靠近能闻见淡淡的柠檬香:“这是什么?能吃吗?好吃吗?”
小朋友们怯生生望着他,默契地没吭声,倒是有只眼熟的兔耳朵男孩低声嘲笑:“城巴佬,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那是木姜子的花花,炒腊肉可香啦,再过个把月还能摘木姜子。”
康觉觉还赖在陆怀身上,大声地嚷嚷要姜觅摘一串给他。
他一嚷完,小伙伴们全都扭头看来,康觉觉立刻后知后觉地捂了捂嘴巴。
“哦,怪不得那么香。”姜觅从背包里摸出块咸奶油饼干,连同木姜子花都给了康觉觉,笑容如春风拂面,“我们觉觉真厉害。”
陆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见鬼般瞥他一眼。
姜觅装没看见,单肩背着拉链半开的背包,继续新奇地问这是什么花,那是什么果,山里哪里看风景最漂亮。
这下不用康觉觉应声,其他小朋友一窝蜂围到身边,无师自通地抢答,毫无意外地得到了摸头夸奖和甜饼干。
小兔精皱起脸嘟哝:“叛徒。”
康觉觉不做声,一味地装傻嚼饼干,奶油味儿的碎渣下雪花似的撒了陆怀一头。
陆怀轻声冷哼,不仅是个叛徒,还是个漏勺嘴巴。
趁着他们吃零食的空档,陆怀蹄下生烟在周围转了一圈,回来正好瞧见小朋友们排队把包装纸丢进姜觅手里的垃圾袋。
姜觅系好死结,伸了个懒腰让陆怀带路,他想要去半山腰的古亭看看风景。
从出发到现在已经走了好几公里的山路,这人也不显疲累,陆怀有点意外:“小姜书记体力不错啊。”
“还行吧。”姜觅捡了根木棍,对周围的杂草挥挥打打,“我大学时去漫展抢亲签周边拍照打卡,突破三万步是常态……哦对了,你知道什么是漫展吗?”
陆怀发出啧声:“我是山神不是山顶洞人。”
说着他叼了根比姜觅手里更粗更直的木棍,顺势挥动,姜觅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上前横挡接住。
热血且莫名其妙的激战一触即发,连过几十招,两人才心满意足地偃旗息鼓。
陆怀赶小羊似的找回了趁机跑远的崽子们,一起到了半山腰的木亭。
木亭不知何时所建,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忽而山风穿过,衣服贴紧身体传来舒爽的凉意,姜觅听见林叶沙沙声,好像天地归于静谧的本身,让内心也得到安宁。
他望向远处,目之所及是大片梯田和坡地,如天梯步入更远处的山巅。
一般来说坡式梯田可以种植水稻,再加入鱼鸭共生模式增加产出,稍平缓的可以设置菜棚、搞些山林野货的产业,九庭山有大好的条件,只可惜这片空地都无人问津。
姜觅知道大家自给自足,可田地荒着实在可惜,他用手机拍着照片,顺口问陆怀:“康觉觉说村里的农作物卖不掉,是因为工厂污染的原因?”
陆怀没想到他忽然问起旧事,不在意地昂了声:“算是吧。”
原来前几年山海管理局刚设立不久,为了加强各个神山与外界的联系,开展了不少项目,很多工厂也在周边开设。
村民也曾积极地响应,很快不少投资商捞快钱的嘴脸就暴露出来,很多问题也接踵而至,工厂污染水源是最糟糕的一起事故,当时涂家的农田和林地几乎全毁,工厂和政府都好像推诿责任,陆怀忍无可忍找去了山海管理局,才要到赔偿。
再之后就是修养水土根除污害,每个人都精疲力竭,心中也磨灭了对外界人类的信任,加上现在镇上的供应商已经和附近几个村落建立了固定合作,村民们一致决定不再凑热闹,安于现状也是不错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