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觅不打算和他深入探讨这个话题,露华顶的茶叶还等着喝灵露。
陆怀干脆提议一起去湖底看看。
“行吧。”姜觅应了声。
两人说走就走,慢悠悠穿过黄角树漏下不再烫人的天光。
姜觅眯起眼,入眼的绿意渐次淡下去,清冽的风推动树梢, 浓淡不一的赭色漫遍千山万壑。
原来这么快就是秋天了。
姜觅余光瞟向陆怀头顶,果然看见鹿角周围飘出了几片红艳艳的枫叶。
陆怀疑惑:“你看什么?”
姜觅仰着脖子, 颇为遗憾地感叹:“你这角挺好的,就是光飘叶子, 要是掉点板栗出来该多好。”
陆怀斜他一眼:“板栗算什么, 直接给你飘人民币最得劲。”
姜觅笑得耸肩, 眉眼生动得叫人移不开视线。
他故意顺着陆怀挤兑的话继续说:“那倒不用, 你会换角吗?不如等鹿角脱落了就送给我吧,这可是补肾阳的好东西。”
陆怀脚步一顿, 默不作声地看着身旁的人,目光从白皙的脸颊落到嘴唇, 那唇瓣形薄肉满,此时紧紧地抿起,像极了被等待撬开的贝肉。
姜觅有点不自在地抿起来。
陆怀把人拽近一点, 似笑非笑地问:“你想补?”
下巴被铁钳似的手指捏着,姜觅感觉头发丝都在发麻。
“我用得着吗?走了走了。”
姜觅扭了下头挣脱开, 抬起手背用力蹭了蹭下巴,心里狂叫啊啊啊我的妈,视线飘忽地往前走。
陆怀不轻不重地哼笑了一声,迈着步子慢悠慢悠跟在他身后。
路面的小石子被姜觅踢飞一颗,咕噜咕噜沿着坡道滚动,咚的声砸碎湖面斑斓的色块。
敖樾修建的大别墅就在湖底,陆怀站在岸边念了一句入水的法诀。
话音刚落,岸边涌动的湖水急速后退着往两边分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两侧的水壁泛着青蓝的湖光,走到底之后入眼的景色豁然开朗。
湖底的大别墅修得可谓是相当阔气,整栋建材全由白玉砌成,屋顶覆着一层碧色琉璃瓦,在水的折射下光影流动,像一整块被泡在深潭里的翡翠。
门前的院子里栽种了几株灵气充裕的海菜花,用一堆五色石头堆砌在根部,薄如蝉翼的白色花瓣缀着细碎的光点,简直比岸上的灯笼还漂亮。
陆怀后悔得要死,早知道昆仑山的学生崽借住在这里时,就该收椒图一笔住宿费。
反正龙族老的少的都不差钱!
“就是就是。”
姜觅在身旁不停点头附和,一边用手指拨弄着脖颈的红绳。
绳线串了颗亮晶晶的避水珠,下水前陆怀特意从兜里摸出来给他套上的。
这珠子好啊,要是量产一批,还能对游客新开发一项湖底游览项目。
陆怀投来赞赏的一眼。
瞧瞧,他家小姜书记的脑子就是转得快,不仅长得好看还挺有商业天赋,活该他好命捡到个宝。
两个利欲熏心的家伙在门口进行了一番互吹互捧,才记起来湖底的目的。
姜觅敲了两下门,门自动开了。
敖樾趿着拖鞋从里间走出来,看见他们,反手带上了门。
他头发打理得还算整齐,身上穿了一套宽松的家居服,看起来窝在家里好几天没出门了。
“你俩怎么来了?”敖樾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冷冷清清地站在一百多平的大横厅。
陆怀拉着姜觅瘫在沙发,扬了扬下巴问:“没见你出门,过来看看什么个情况昂。”
敖樾指了指客厅角落的超大号纸箱,里面塞的漫画堆得冒尖:“喏,去外面买了太多书还没看完。”
姜觅扫了眼那堆花花绿绿的精神食粮,崭新无比,连塑胶封皮都还没拆开。
敖樾忽然问:“找我有急事没,没有我要继续看了。”
姜觅连忙说:“千岁红今年的口碑比预想的好太多,想请你帮忙布施几场灵露,争取明年能够增产。”
敖樾听完倒是爽快地点头:“可以,我换身衣服就跟你们上去。”
说着他转身要回房间去,进去之前随手带了一下门。
陆怀耳朵动了动,听见门缝里传来极其细微的声响。
啪嗒啪嗒的,像是谁在飞快地敲着什么,又夹着一声极轻的抽噎,短得几乎被吞掉。
陆怀眉头一簇,等敖樾再次出来,直勾勾盯着那扇门:“你房间里有人?”
敖樾神色如常,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衣领的皱着:“没,电视机开着呢,在放动漫。”
陆怀和姜觅交换了个眼神,谁也没再追问,嘴上随口应了句“哦”。
等敖樾迈步朝他们走来,陆怀忽然一欠身,侧肩将他往旁边一挤,与此同时姜觅一把攥住门把,往里猛推——
“哐”的一声,门板重重撞上墙。
陆怀抬手揽住姜觅肩膀,两人并肩探过头去,屋里的景象让两人同时一愣。
房间中央一张宽大的书桌上摆满了奶茶杯、开封的分享装薯片和炸串,桌角还放着一盒拆开的车厘子。
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幅未完成的黑白画稿,画风精致,触笔细腻,数位板旁边的支架上还搁着一支电容笔。
而握着那只笔的,居然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
白茸茸的耳朵尖儿在头顶微微耷拉着,九条尾巴蜷在椅子后面,这玩意儿正对着屏幕一笔一笔画得苦大仇深,背影怎么看怎么凄凉。
姜觅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陆怀已经脱口而出:“古月黎?”
此时,白毛狐狸正抽出一条尾巴卷起桌边的冰美式往嘴里送,陆怀的一声喊让整只狐身形一顿。
古月黎猛地一回头,看见杵在门口的熟人,毛茸茸的脸上写满了惊愕。
如同被抓进园区的劳工,遇见了乘着七彩祥云从天而降的救星,两行辛酸泪刷一下涌出眼眶。
“怀哥救我!”
古月黎嗓门都劈了,爪子扒拉着桌边就要往陆怀这边扑。
“谁也救不了你。”
一道冷漠的声音将感人肺腑的重逢画面打断。
敖樾一把拽住狐狸的尾巴,毫不留情地把古月黎扯回那张高级狐体工学椅里,顺便把电容笔塞回毛绒绒的爪子里,“继续给我画。”
古月黎回头,一双泪眼冲着姜觅和陆怀投来幽怨委屈的光,嘴角往下撇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姜觅张了张嘴,目光在屋内几人之间来回流转,愣了好几秒才找回声音:“不是,这什么情况?强制爱强制到熟人了?”
敖樾冷哼一声,眼见藏不住了,抱起胳膊告诉了众人始末。
原来古月黎就是他一直追更的漫画作者,他每章都大额打赏,真金白银地把喜欢的角色砸上了全站角色榜榜首。
结果上个月开始,这狐狸突然发了条公告宣布断更,断更也就算了,最后一章还把他砸了巨款的角色发刀片画死了。
于是敖樾一气之下,把古月黎关起来让他重新画,做不到每天一更就别想走出这个房间。
好胆量,金厨也敢惹。
姜觅听得再次陷入沉默,看向古月黎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陆怀不觉得有什么,屁大点事居然敢非法囚禁他兄弟。
龙族怎么一天不是和法制咖干架,就是在成为法制咖的路上?
陆怀抱着手臂冷冷甩出一句:“你真是畜生。”
敖樾不咸不淡地斜了他一眼:“在座的除了姜觅,谁不是畜生?”
嘿,这龙崽子!
陆怀板起脸教育:“恕我直言做龙不要那么偏激。”
敖樾淡淡地补充:“他干的事,相当于天道把姜觅挫骨扬灰并且告诉你不会有转世可能。”
陆怀一愣,立刻扭头斥责古月黎:“你是不是有病!”
古月黎心虚地抖了抖,缩在椅子上用九条尾巴将自己裹成一团。
好半天他才小声辩解:“我、我真的没有灵感了嘛……而且那个角色从大纲一开始就是要死掉的,是他自己非要砸钱才续命到现在,难道我还要为他的一厢情愿负责吗嘤嘤嘤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