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你的名牌包(13)

2026-10-01

  他绕到包包身后,俯下身,手指探进那团乱糟糟的发丛里,开始把两个松松垮垮的马尾一个一个拆开。包包含着勺子一门心思吃东西,一点没躲,乖乖地坐在那里让他摆弄。

  发圈解开的时候缠住了几根碎发,项维森小心翼翼地拽了拽,指尖碰到那些发丝的时候,他忽然有点不自在,这是他第一次触碰一个女孩子的头发,发质居然比想象中要硬一些,粗一些,摸上去有一种合成的涩感,是小狗刚刚变成人的缘故吗?项维森有些疑惑,却也没多想,专心致志继续拆马尾。

  结果离离成功就差一步的时候,那根粉色的皮筋忽然断了,无奈,项维森只好去拿了一根之前给包包用来绑耳朵的皮筋来救急。

  以前包包还是比格的时候,每次吃饭前他都会拿一根皮筋把那双快垂到碗里的长耳朵绑起来,在头顶挽成一个小揪揪,免得耳朵尖沾到汤汁。

  可问题是,给比格绑耳朵很简单,给女孩梳头发完全是另一回事。人形包包的头发从四面八方涌到他手心里,拢了这边那边又滑下去,压住了上面下面又鼓起来。项维森笨手笨脚地梳了半天,最后放弃了什么发型设计,老老实实地把所有头发拢到后脑勺,绕了整整三圈皮筋,勒出一个中规中矩的低马尾。

  他站在女孩背后看着自己亲手扎出来的这颗脑袋,眉头渐渐拧成一个死结。项维森作为一个完美主义晚期患者,一时间没办法接受自己居然找到了这样一个不擅长的领域。

  这已经不仅仅是扎头发的问题了。家里没换洗的衣服给他穿,没合适的拖鞋给他踩,浴室里更是翻不出什么女性用品,连洗澡这么大的事到现在都一点没有着落。他手忙脚乱地对付了一晚上加一早上,可没一件事是他真正做利索的。

  没招了。

  虽然还没做好这么快带着人形包包出门的打算,但眼下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

  “包包啊。”

  他低下头,看向那个拿着勺子吃得热火朝天的女孩。尽管已经知道答案了,他还是象征性的问道:

  “……要不要出去玩?”

 

 

第9章 柚子醋

  问题落下不到十分钟,一人一狗,不对,一男一女就这样出了门。

  出门前项维森蹲在包包身前,帮他把小裙子整理了一下,裙摆翻过去又翻回来,然后意料之内地在侧腰的位置发现了一小块柚子醋留下的浅褐色污渍。

  包包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立刻不好意思地拿两只手盖住了他的眼睛,很机灵地转移话题:“老公!时候不早啦,请快一点吧!”

  项维森想说就算你拿手盖住我的眼睛,我刚才也已经看见了,但想了想,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算了,出门再买一套吧。

  说实话,他的心情相当忐忑。眼下就算在家里,他也还没完全适应包包的全新身份,现在又要把人带到外面去,扑面而来的全是未知。他对自己没信心,对包包更没信心。从单元楼到车库这短短一段路,他整个人都紧绷着,右手紧紧攥着包包的手,生怕他忽然跑出去在大庭广众下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

  走到小区花园拐角的时候,项维森很敏锐地看到前方草丛边有一坨棕色的固体。不用再靠近他也知道那是什么。看清那东西的瞬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臂,一把搂住包包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身侧一拉,然后加快脚步,带着人绕过那片草坪,步伐飞快地朝地下车库走去。

  好在包包全程没有任何异议,一路上只顾着欣赏外面的世界。他从前被带出门的时候是四肢着地的视角,脚底下是地砖的缝隙、车轮的底部、草丛的根茎,还要时不时提防被石头硌到肉垫。可现在他站起来了,整个世界都抬高了那么多,连路边圆圆的冬青都够不到他的腰。

  他左看看右看看,鼻子微微抽动着,把雨后清冷的空气和泥土的潮气一口一口地吸进去,手指乖乖被项维森牵着,可脸上还是露出一副好似迷路般的表情。

  “你还好吗?”项维森有些担心地问。他低头看了看包包的脸,怕他被外面乱七八糟的东西吓着。

  “好!”包包点头,随即露出一个心情很好的笑容。他是真的高兴,因为他闻到了雨、草、泥土、还有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烤面包的香气。所有这些气味一层层叠在一起,比他当狗的时候闻到的要清淡一些,但又刚好够他细细分辨、慢慢享用。

  项维森放下心来,开始用老父亲般的语气千叮咛万嘱咐起来。

  其实这些出门之前就该说了,可当时包包一听到“出去玩”三个字,整个人像通了电一样“噔噔噔”跑到玄关就开始自己笨手笨脚地穿鞋,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项维森没办法,只能到了外面再慢慢讲。总的来说,就是在外面绝对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绝对不能和任何人透露自己以前是小狗的事情,最重要的是——有外人在的时候绝对、绝对、绝对不能叫“老公”。

  “为什么!”包包猛地停住脚步,拧着眉毛仰头看他,一脸受到巨大冲击的表情。

  项维森赶紧朝四周看了看,确认路边没人注意他们,才微微弯下腰来,凑近包包的脸,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解释:“因为这不是外人能理解的事情。我能理解你,因为我知道你是包包。但你走在外面,喊一个男人老公,别人会以为我们是那种关系。你明白吗?”

  “哪种关系?”包包歪着脑袋,一脸茫然。

  项维森沉默了一秒,换了个好理解的角度:“总之——就是在外人面前你叫我老公,既不合适也没素质。”

  又是“素质”。包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要多不屑就有多不屑。

  但是呢,他今天早上已经被扣了“不洗澡”的分,不想再因为“乱叫人”被扣第二次了。于是只能撇撇嘴,又一次放弃了抵抗:“好吧。那我该叫你什么呢?”

  关于这个问题项维森早有准备。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语气自然地答道:“我比你大,就叫哥哥吧。”

  本来只是一次普通的素质教育,但显然“哥哥”两个字为包包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接下来的一路上,包包像是拿到了一张全新通行证一样,开始不遗余力地逢人就介绍。

  出小区大门的时候迎面遇到遛狗回来的邻居阿姨,包包立刻松开项维森的手,朝阿姨甜甜一笑,指着项维森大声说:“阿姨好!这是我哥哥!”

  和项维森只是点头之交的阿姨愣了一下,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两圈,笑呵呵地夸了句“兄妹俩长得真像”,项维森尴尬地站在原地,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走到便利店买水,收银台的小姑娘扫完码随口问了一句“两个人出来逛街呀”,包包立刻把脑袋从冰柜后面探出来,兴奋地接话:“对呀!跟我哥哥一起!”

  进了商场坐电梯,电梯里挤了四五个人。包包站在项维森旁边,仰头看了看楼层指示屏,又环顾了一圈电梯里的人,然后喜气洋洋地分享道:“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呢,是我哥哥带我来的。”电梯里的大妈和善地笑了笑,旁边一个穿校服的女生偷偷瞄了项维森一眼,小声跟同伴嘀咕“这个哥哥好帅”。

  项维森面不改色地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余光却瞥见包包正仰着脸对着他笑。

  应该要扭过头回应一下吧,他想。可这样小狗般的示好还是让他有些不知所措,纠结半晌后也只能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熟视无睹,然后花掉好大力气才压住差点扬起的嘴角。

  这一路上他都在这样无声地别扭。毕竟还没来得及适应这个新身份就被推到了所有陌生人面前展览,每一个人回应时多看一眼包包他就多紧张一分,生怕被看出什么不对劲来。而对“兄妹”这个说法他又无从纠正,因为他现在确实在扮演一个哥哥的角色,只是这个角色是他自己给自己安排的,而他还没想好该怎么演绎。

  心绪正乱着,两个人正好路过商场中央一面巨大的落地穿衣镜。项维森无意间侧了一下头,目光扫过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