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副赔钱样儿把项维森气得不行,刚要再说什么,郑博文倒先笑着出来打圆场,颇为大度地说“没事没事,谁教都一样,别伤了和气”。林佳奈也用那种“也不知道你在较什么劲”的眼神看着他。
项维森被两面夹击,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纠结了好几秒,最后心一横,挥了挥手——随你们去吧。
于是,随着包包的一声“耶”,只有项维森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其实项维森也说不清自己在较什么劲。他自己也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当然知道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老师对学习有多重要。可只要一想到包包跟那个男孩勾肩搭背的黏糊劲儿,他就说不清心里到底什么滋味。
行,喜欢就跟着学吧,他倒要看看这份热情能撑几天。
他也不打算再纠缠人选的问题了,而是胸有成竹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课业计划,不紧不慢地甩到三人面前。
那是他为包包量身定制的学习安排和成长目标,整整八页纸,从识字量到拼音拼读,从每日阅读时长到阶段性测验安排,每一条都用表格列得清清楚楚,连休息时间都精确到了十五分钟为单位。
好吧,也许看上去是有些苛刻,但这已经是他特意放宽过的版本了,项维森当年在国际学校读书的时候,课内成绩常年稳在年级前三,课外还同时修了两门AP课程外加校辩论队的主辩手,每天六点起十二点睡,周末还要去参加数学竞赛集训。那样的强度他扛了三年,所以在他眼里,这份计划表顶多算是入门级别。
他自己就是从这种高强度的节奏里打磨出来的,自然认为这套严丝合缝的方法论放在包包身上同样管用。只要节奏跟得上,习惯养得好,不出半年,包包肯定也能脱胎换骨!
初来乍到的博文老师接过来只看了一遍,嘴就微微张开了,最后抬起头来看向项维森的眼神里写满了“你认真的吗”。要知道,他当年自己冲刺高考的时候都没排过这么密的课表,不知道的以为包包下个月要考研呢……
“项先生……”郑博文为难地开口,“这会不会有点……”
话还没说完,包包已经把纸从郑博文手里一把抢了过去,推到自己眼前,皱着眉头刻苦研究起来。郑博文一看大事不好,赶紧伸手要去抢,却被项维森摆摆手阻止了。
“他喜欢就让他拿着吧。”项维森毫不在意地给自己倒了杯水。
郑博文一脸紧张,压低声音说:“可是我担心会吓到包包。”
“他不识字。”项维森淡淡道。
一句话杀死比赛。下一秒,包包果然把脸从纸页后面探出来,眉毛拧成一团,漫不经心地把那叠计划表往项维森面前一拍:“算了,还是哥哥来给我读吧!”
项维森放下茶杯,从善如流地接过纸,清了清嗓子,开始面不改色地一通胡编乱造。
他把“晨读半小时”念成“早上有半小时吃点心时间”,把“拼音拼写一小时”解释成“每天有一小时可以和老师快乐唱歌”,把“识字卡片”说成了“小卡片游戏”,而“当日知识小测”更是在他嘴里变成了“每天结束时数一数今天得到了多少颗表扬星星”。
他念得一本正经、煞有其事,文盲包包在旁边也越听越美,最后拍着手说“我要上学我要上学”!恨不得当场就学它个三天三夜!
郑博文看得目瞪口呆,嘴巴自从张开就没合上。林佳奈则在桌子底下悄悄朝项维森竖了个大拇指,嘴型无声地感叹一声“高”。
项维森读完心里也默默松了口气。他这辈子对付最难缠的甲方都没用过这种歪门邪道,今天算是全交代给这位小祖宗了。不过没办法,包包现在需要的就是这种“想去学的冲动”。总之,先哄进来再说,别的以后慢慢调。
于是,在项维森连哄带骗的运作下,包包正式开启了学生生涯。
为了鼓励这位新晋小学生每天乖乖坐到课桌前,项维森开始在便当上花心思。他每天早上提前四十分钟起床,用明火网架慢慢烤厚切吐司,这样的吐司烤出来带着一种机烤无法复制的焦香,两面烙着漂亮的浅褐色网格纹路,趁热咬下去,外壳酥脆,内芯更是超级绵软。
为了不让包包觉得无聊,他每天都会换一种口味。今天是金枪鱼奶酪吐司,中间夹一层洋葱脆,咬起来咔嚓作响,咸香的鱼蓉和融化的芝士裹在一起,包包每次把边角都被吃得干干净净。明天换成土豆沙拉吐司,厚厚的土豆泥堆得冒尖,里面嵌着翠绿的青豆和星星点点的黑胡椒粒,再铺上一层浓稠的蛋黄酱,啧啧啧,甜润里带着一丝辛辣,辣味里又带着那么点咸香,美味极了!
不过包包最爱的还是泡菜芝士吐司。这个做法也很简单,吐司上铺满芝士和一小块黄油送上网架,等表面冒出金黄色的焦斑,再把剪碎的泡菜撒上去,最后挤一圈洋葱芥末酱。酸辣、奶香和芥末的冲劲儿叠在一起,哪怕一口气放两个进去,包包也能全部吃光光。
便当里的配菜也从不重样。圆滚滚的土豆煎蛋用模具压成了星星的形状,边缘煎得焦焦脆脆;蔬菜春卷塞满了粉条和木耳,一定要蘸着梅子酱吃;还有脆脆甜甜的蒸鱿鱼圈,咬下去弹牙又清爽。偶尔会塞一两个裹了面包糠的炸虾球,在油锅里滚成金黄的小球,咬开来烫口的芝士拉出长长的丝,包包总会先举起来把玩一番再吃掉。装便当的布巾也换了好几轮,今天是藏蓝色的格纹,明天是浅米色的条纹,后天换成了印着小狗脚印的那块。项维森把那只小小的便当盒塞得满满当当,漂漂亮亮地系好,放进包包的小书包里。
水杯更是贴心地准备了两个,一个放了加冰的自制饮料,另一个装了常温的白开水。出门前项维森站在玄关,一边检查书包里的东西一边唠叨:饮料要等中午再喝,白开水随时都可以喝,便当盒里有隔层,先把水果吃完,别又把香蕉压扁了……
包包站在门口,乖乖地点头,两条马尾晃来晃去,接过书包背好,踮起脚尖轻轻一抱:“哥哥我走啦。”
项维森站在门框里,看着他的小背影一点一点走远,越看越欣慰,越看越骄傲。
没想到我们包包也是有学问的人了!
第19章 蔬菜温面
包包就这样每天背着小书包,高高兴兴上学去,那点和项维森之间的分离焦虑,似乎就这样被一个陌生男人治好了。
项维森一开始还安慰自己,那么严格的学习计划,包包肯定坚持不了几天,到时候估计得哭着喊着换老师。可一个星期过去了,两个星期过去了,包包每天都精神面貌良好,丝毫不见被学业压垮的苗头。
更让项维森心头发空的是,包包再也不在出门前抱着他的胳膊磨蹭了。每天早上他还在洗漱的时候,就听见客厅那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哥哥我走啦”,然后就是门锁咔哒一声。项维森举着牙刷从洗手间探出头的时候,往往只来得及看见门板合拢的最后一道缝。
放学回来也是如此,以前是进门先扑过来搂脖子,嘴里嚷着“一天没见哥哥了”,现在是书包一甩,先跑回自己房间洗好澡,然后不到九点钟就抱着枕头回到两个人的大床上美美开睡。项维森坐在沙发上捧着茶杯看着包包风一样卷过去,连个眼角余光都没捞着。
这期间,唯一的一次回头还是透过猫眼和项维森说“哥哥,你忘记往我书包里放便当了。”
项维森冷着脸开门,便当递出去,刚要依依不舍地再嘱咐几句,包包已经扭头朝电梯走去,连头也不回一下,他透过门缝,孤寡老人似的看着包包兴冲冲的背影,整个人仿佛又苍老了十岁。
包包对老公的抑郁毫不知情,这并非是他不爱老公,而是博文老师太会玩了!
哪怕是变成了人,包包骨子里还是那只高精力的小比格,之前整天和项维森窝在家里都要闷出毛球了。博文老师就不一样,人家酷爱户外活动,精力比他还过剩。平时说是去上学,实则两个人一碰上头就满城疯玩,哦对,再加一个林佳奈。三个人开着她那辆亮黄色的小跑车,敞篷一开风一灌,头发被吹得满天飞,尖叫声顺着高架桥一路飘到天际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