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是一位温和圆润的小姑娘,穿着朴素,脸上一点妆没化,一坐下就笑呵呵地跟项维森打了个招呼,声音又软又甜,接着又很活泼地冲着林佳奈挑了挑眉。
项维森刚要觉得这个可以,就听见她转过头来用刻意夹起来的声音问包包:“小朋友平时喜欢什么小动物呀?我们可以用贴纸奖励的方式,一张贴纸换一个字哦!”
停,先停一下。
首先不说小狗变人后心智大概几岁,但包包往那儿一坐,起码是人都能看出来是个成年人,这个教小孩的腔调合适吗?
项维森越看越不对劲,而一旁的包包直接被贴纸两个字吸引住了,眼珠亮了一下,一脸好奇地问贴纸是什么。项维森看着那个即将被一枚卡通贴纸收买的预备学员,客客气气地把这位幼师也送了出去。
包包还不干呢,站起来就要去管人家要贴纸,项维森本就一肚子火,这会儿也没再溺爱,直接从包包的小书包里掏出一个字帖,丢到桌子上让包包提前进入学习状态。
字帖是来时的路上买的,包包为了装作好学也只能同意,没想到这么快小夹板就套在脖子上了。哎,没办法,只能垂着脑袋,拎着字帖去隔壁桌描描画画。
项维森看着那个垂头丧气的小背影,一时间也有点不忍心,于是,又从包里摸出早上为包包准备好的饭团便当递过去才回到座位。
说白了,他也是爱包心切,尽管包包哪怕50岁也是他的宝宝,但无论是外人还是包包自己,都得把包包当成一个成年人来看待,否则成什么了?等他死了,包包岂不是一点生存能力都没了?
第四个出场的时候,项维森已经压了不少火,连简历都懒得细看了。对方是一位扎着低马尾的女性,简洁大方,说话也极有条理,短短的自我介绍下来,才让项维森的耳朵终于竖起来了一点。
直到对方自我介绍说她是研究语言习得的,读完博士之后从认知科学转向了教育实践,对“零基础成年人的语言通路重建”特别感兴趣。项维森甚至觉得曙光就在眼前了。结果聊到最后一问,对方眯起眼睛,从容地补了一句:“不过我需要先对学员的大脑功能做个基线评估,可能要先带包包去医院做一套语言区的功能核磁。”
话音落下,项维森沉默了很久,久到林佳奈在旁边用鞋尖偷偷踢他的椅子腿。他才很客气地说了句“我们再考虑考虑”,随后便合上简历不再说话。
这一次,他连送都懒得送了。核磁,基线评估,和着谈了半天是想拿包包做实验呢?他越想越气,脸色也一点点沉下去。一旁的林佳奈小心翼翼地偷瞄他的脸色,也没刚开始那么嚣张了,笑容早就收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坐立不安的心虚相,
其实这次面试她真的尽力了,为了保险起见,今天的四个人里只有两个是她的朋友,剩下的两个都是她托人找的学术型人才,想着两个接地气的朋友配两个硬学术的专业人士,怎么也能歪打正着撞上一个让表哥满意的。可完全没想到,自己精挑细选的搭配会在这种场合下以如此奇奇怪怪的方式翻车。
算了,反正她尽力了。
林佳奈从包里摸出唇膏,对着手机屏幕随便涂了两下,合上盖子往包里一丢,站起身说:“那行,我先撤了。”
项维森没拦她,但转念一想妹妹也是好心跑了这一趟,总不能让人家自费打车回去,于是跟着站起来问了一句:“你开车了没?没开我送你。”
“不用了,”林佳奈已经把包挎上了肩膀,下巴朝不远处的一个身影扬了扬,“我跟我朋友一起来的。”
项维森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个他一直没怎么注意的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角落里挪了出来,坐到了包包旁边的椅子上。两人正亲密地坐在一起,肩膀贴着肩膀,脑袋挨着脑袋。
虽然只是距离近了点,但项维森还是有种自己的白菜被什么东西拱了一下的不爽感。他刚要开口叫住包包,就看到他精心呵护的小宝贝正一脸谄媚地把自己亲手做的酱油腌蛋黄饭团举起来,小心翼翼地递到那个男孩的嘴边,还傻傻地比了个“啊”的口型。
男孩也不客气,微微低了低头,张嘴就要接。
“包包!”项维森几乎是脱口而出,音量大得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第18章 泡菜芝士吐司
比的天呐!包包被出其不意的一嗓子吓了一跳,捂着胸口回过头,一脸嗔怪地看向项维森:“项先生,你叫那么大声干嘛呀!”
什么?项维森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问:“……你叫我什么?”
话音落下,包包和小男孩像是有什么小秘密似的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包包随后迈着小碎步走回项维森面前,扬着下巴,一脸骄傲地宣布:“博文老师刚刚教我的!男人呢,就叫先生,女人呢,就叫小姐,这是最亲切、最有素质的称呼了。”他越说越得意,末了还有点不好意思地拿手背挡住嘴巴,踮起脚凑到项维森耳边,说悄悄话似的补了一句:“所以你以后应该叫我包小姐呢。”
如雷贯耳的“包小姐”三个字让项维森彻底失态——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不理包包,径直朝那个误人子弟的罪魁祸首走去。那人倒也不慌不忙,见他走近便从容地站了起来,身量修长,白T恤牛仔裤的搭配看上去干净又休闲。
博文老师迎着项维森的目光,不闪不避地伸出一只手,姿态大方地自我介绍:“你好,我是郑博文。”
项维森盯着那只手看了半秒,还是握了上去,本想发作,可这人偏偏看上去彬彬有礼,既没有心虚也没有讨好,反倒让他那口气堵在喉咙里不知道该往哪儿出。他松了手,斟酌着措辞开口:“包包的情况你可能不太了解,他是——”
“我了解。”郑博文微微笑了一下,一脸的心领神会。
项维森眉头皱起来,侧过脸一看,林佳奈正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两只手背在身后,整个人心虚得眼神乱飘,就是不往他脸上看。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郑博文已经接了下去:“不好意思,郑玉林是我姐姐,您也见过她了,就是刚才那位美院毕业的。佳奈跟她沟通过程中提到的内容,我恰好也都听到了,您放心,我会保密的。今天也是看包包一个人在那儿坐着,拿起橡皮就要往嘴里塞才赶紧拦了一下。”
项维森闻言看过去,桌角确实散着几块花花绿绿的橡皮,其中一块粉色的寿司橡皮被捏得微微变了形,上面还印着一小圈牙印。
终于反应过来的项维森悔不当初:早知道就不买寿司形状的了。给狗买玩具都知道不能买食物造型的,给文盲买橡皮怎么就把这茬忘了。
他站在那儿,绷着一张脸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什么都说不出口。这人说话滴水不漏,每一个落脚点都替他留好了台阶,他要是再发作反倒显得自己蛮不讲理。
算了,就这样吧。项维森牵起包包的手,对林佳奈说了句“你们先走吧”,想着彻底把今天这场闹剧画上句号。哪想到下一秒包包忽然甩开他的手,转头“噔噔噔”跑到郑博文身边,两只手紧紧攥着人家的胳膊,仰起脸大声宣布:“我要让博文老师给我当老师!”
话音落下,项维森脑袋里“嗡”地一声,再看包包那两只手牢牢抓着别人胳膊的亲密劲儿,心里那股无名火蹭蹭地往上冒,一步上前就要去拽人:“包包,不许随便摸别人,没礼貌!”
可林佳奈却抢先一步搭上包包的肩,一脸惊喜地插嘴:“好主意呀!博文刚好最近在找暑假兼职,就让他们一起学两个月吧,一举两得!”
“不行。”项维森一口回绝,一把攥住包包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跟前拉,“我想找更稳定的老师来教。”
理由倒是充分,可包包不干了。他第二次甩开项维森的手,颠颠地再次黏回郑博文身边,拧着眉毛理直气壮地顶嘴:“你想要稳定的就给你自己找一个老师好了,我不管,我就要博文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