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你的名牌包(42)

2026-10-01

  还没来得及感叹完,贾英明已经把那一小段伤感嚼碎了咽下去,换上了另一副表情。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开始绘声绘色地比划:“那个包包啊,精力太旺盛了。每次来家里,一进门就叼着个东西满屋子跑,楼上楼下窜来窜去,我那时候还跟你妈说,这狗是不是有多动症啊?”

  包包默默翻了个白眼。小狗不就是喜欢跑吗?谁家狗不跑呀?不跑那叫狗吗?再说了,叼东西怎么啦?我叼东西是因为我当时没有兜呀!现在有兜了,我可从来没拿嘴叼过东西。

  贾英明没注意到包包的脸色,继续往下说:“还有一次,那个包包啊——差点把我给咬了!”

  这下桌上安静了。

  黎曼丽放下筷子,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真的假的?”

  林佳奈也停下了嚼东西的动作,狐疑地看向包包。项维森眉头皱了起来——他不记得有这么回事。

  黎曼蓉率先发问:“哪个圣诞节?”

  “就前年那个圣诞节啊,”贾英明答得飞快,“在你家过的那个,哎呦,差点咬到我小腿上。”

  黎曼丽在旁边连连点头:“哎呀对,我还真记得那条裤子,裤脚那儿破了一个洞。”

  林佳奈试探性地看向包包,嘴里说着:“不能吧……”项维森也纳闷了,他努力回忆前年圣诞节的事,可怎么想都想不起包包咬人的画面。包包不会咬人的,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确定。

  桌上的人就这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都快要被贾英明说服了。包包坐在那里,心里要着急死了,他本想忍着,可看到黎曼蓉脸上那层将信将疑的神色也越来越重,才实在忍不住了!

  他“啪”地把叉子往桌上一拍,整个人从椅子上站起来,气急败坏地喊了出来:“那是因为当时你踩到我的尾巴啦!!”

  话音落下,桌上更安静了,所有人的表情都在同一刻僵住。

  项维森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伸手拉住包包的袖子,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包包,别闹。”

  包包一脸委屈地看他一眼,严肃纠正道:“我还没开始闹!”

  “哎呦,”贾英明缓过神来,用一种很戏谑的眼神打量着包包,“这个小包同志怎么还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那个包包呢。”

  说完,他自己先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又响又亮,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桌上其他人的表情都很尴尬,贾英明还想再说点什么,被黎曼丽一个眼刀剜过去,终于识趣地闭上了嘴。

  包包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合时宜,整个人像一团被揉软了的棉花一样慢慢坐了回去,人是不气了,但是也蔫了。

  项维森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然后抬起头打了个圆场:“包包就是太喜欢狗了,听到有人说狗不好他就坐不住,姨夫您说的那件事我确实没印象,不过我养了包包那么多年,他咬不咬人我最清楚,除了应激的时候会比较激动,其他时候我们包包都很乖。”

  他一边说一边在桌子底下摩挲着包包的手背,虽然包包不懂什么人情世故,但就是觉得老公说的话怎么听怎么好听。

  黎曼蓉这时也起身说“我去把洋葱饼端出来”,转身进了厨房。空气里的尴尬氛围很快松开了一大截,洋葱饼端上来的时候还滋滋冒着热气,边缘烤得金黄,洋葱的甜香混着黑胡椒和迷迭香的味道在桌面上徐徐铺开。

  包包拿了一块,低头小口小口地咬,保持高贵冷艳的同时,也在心里极大度地原谅了恨狗男。

  饭后林佳奈第一个站起来,说晚上约了朋友看电影,得先走。她拎着包绕到包包身边,趁项维森没注意,飞快地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包包也冲她wink了一下,这个动作他练了很久,终于勉强能在一只眼睛闭上的同时不让整张脸跟着皱起来。林佳奈忍住笑,掐了他胳膊一把,直接溜了。

  林佳奈走了没多一会儿,贾英明和黎曼丽也起身告辞。贾英明坐在轮椅上挨个打招呼,先跟黎曼蓉握了手,又跟项维森点了头,最后轮椅推到包包面前的时候却停住了。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说话。包包的视线落在贾英明那条搭着薄毯的腿上,又移到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刚才饭桌上那点不痛快明明还在心里记挂着,可真到了面对面的时候,那些气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实在忍无可忍地想着要不要直接把轮椅推出去算了,可手还没抬起来,贾英明忽然仰起脸,看着他的眼睛,很慢地说了一句:“你看上去很眼熟。”

  包包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他虽然讨厌这个人,可还是规规矩矩地站直了,礼貌地朝他点了点头:“叔叔再见。”

  贾英明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再开口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副罕见的温和腔调:“我老了,记性也不好了,我前妻的狗如果变成了人,没准都能当儿子给我养老喽。”

  说完,他自己转着轮椅往门口去了,黎曼丽在后面推了一把,两个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项维森站在门边,心里忽然有些感慨,认识贾英明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发现了这个大咧咧男人的敏锐。

  之前林佳奈跟他讲过一些事,说大家都以为贾英明讨厌狗,可去年前妻那只拉布拉多在澳洲去世的时候,贾英明一个人躲在书房里偷偷抹了眼泪。后来那只狗葬在了墨尔本一家宠物墓园里,位置是园里最贵的那一档,靠着一棵老枫树,旁边有一小片常年开花的草坪,墓位费是贾英明出的,一次性付清了二十年的管理费。

  林佳奈当时是把这些事当八卦讲的,可项维森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后来他一个人的时候总是能想起这件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却总觉得贾英明和前妻的离婚并没有那么简单。不过那都不是他能揣测的事了。

  屋子里只剩三个人。项维森很自然地卷起袖子去收拾碗筷,黎曼蓉也没推辞,坐在桌边把剩下的半块洋葱饼用保鲜膜包好。包包也想帮忙,端着两只空碗往厨房走,被项维森从半路拦了下来。

  “你放着吧,”项维森从他手里把碗接过去,“我来。”

  包包不肯撒手:“我可以洗的,我学过。”

  “我知道你学过,”项维森一只手端碗,另一只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把他往客厅方向拨,“但现在不是你看电视的时间了么。”

  包包抬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被项维森用眼神拦住了。他只好松开手,乖乖地退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黎曼蓉站在厨房门口,一直在看着两个人。项维森回头拿抹布的时候正好撞上她的目光,他顿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开了口:“他没做过家务,我担心会把您的碗摔坏。”

  黎曼蓉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一笑,然后很罕见地伸出手,在项维森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拍完,便拢了拢身上的针织衫,转身朝客厅走去,留下项维森攥着那块抹布站在水槽前面,空气里只剩水龙头哗哗流水的声音。

  项维森在厨房刷碗的时候,包包其实一直在找可以搭话的话题。可他太了解自己了,嘴比脑子快,说多错多,老公不在旁边,他身边坐着的可是黎曼蓉,说错一句话可就坏了!

  所以他欲言又止,再言再止,最后干脆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认命地闭上了嘴。

  不说了,什么都不说了。包包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按了静音键的收音机,明明里面有一百个频道在响,外面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他偷偷看了黎曼蓉一眼,对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屏幕上两个画着大花脸的人在咿咿呀呀地唱着什么,一个字他也听不懂。

  不听了,听不懂就不听了,包包又叹了口气,最后在咿咿呀呀的唱戏声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是被一只手掌摸醒的。

  包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项维森正弯着腰站在他面前,脸离他很近,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醒醒,”项维森小声叫他,“回家了。”

  包包刚睡醒的脑子还没转起来,整个人软绵绵的,看到那张近在咫尺的帅脸,下意识地就抬起手去摸,可指尖刚碰到项维森的下巴,就猛地想起来自己还在黎曼蓉的家!想到这,包包的手赶紧“嗖”地收了回来,整个人也跟着弹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