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你的名牌包(43)

2026-10-01

  他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动作太急,一直搭在他身上的那件衣服随着他的动作滑了下来。包包低头一看,居然是黎曼蓉的针织衫。她什么时候给自己盖上的?完全没有印象了……

  包包弯腰把针织衫捡起来,想要递还给黎曼蓉。却看见她已经站了起来,连看都没看这边就径直朝大门走去,准备送客。

  包包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直到项维森走过来,把针织衫从他手里轻轻抽走,放在沙发扶手上,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就放那儿吧。”

  三个人走到门口。黎曼蓉还是那张脸,淡淡的,一点温度都没有。她朝项维森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包包,语气平平地嘱咐了两句“路上慢点”“下次别买那么多水果”,然后就准备关门。

  包包却在门关上的最后一刻伸出了一只手,挡住了门板。

  黎曼蓉有些诧异地看过来,不明白他的意思。

  包包站在门口,心跳快得不行,手心全是汗。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惹黎曼蓉不高兴,可能会被骂,可能以后再也不能来这栋房子了。可他还是要说。关于盈盈,他知道的太多又太少,可直觉告诉他,黎曼蓉作为妈妈,可能知道的更少。具体的话也许没办法完完整整地传到她耳朵里,但起码一定要让阿姨知道,盈盈一直很爱她。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黎曼蓉的眼睛,把那些憋了太久的话一口气倒了出来:“阿姨,我知道你可能不想听到别人提盈盈,但是您对盈盈真的很重要。她伤心的时候一直哭着叫妈妈,安慰朋友的时候也一直在说您教给她的话。所以希望您不要难过了,否则她会觉得更抱歉。”

  一口气说完,他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黎曼蓉的脸。他抱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心态站在那里,心里丝毫不后悔,就是有点害怕。

  可话说完了,周遭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他咬了咬牙,忍不住先抬起头去看项维森,却看到项维森眼眶泛红地看着他。

  包包刚要开口说什么,黎曼蓉的声音忽然从对面传来:“我知道了,谢谢你。”

  包包猛地扭过头。四目相对的瞬间,黎曼蓉又说了一遍:“非常谢谢你。”她顿了顿,扯起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有机会再来玩吧。”

  回去的路上,项维森一路无言。

  他知道自己应该跟包包说点什么,随便什么,可不知道为什么,几次开口都说不下去。盈盈是家里人心口上的一道疤,这么多年谁也不敢去揭,黎曼蓉不提,他不提,连林佳奈那个没心没肺的丫头都知道在那个名字面前把嘴闭上。

  但今天却因为包包的话,伤口第一次被摆到了显眼的地方。他和黎曼蓉都不是擅长的表达的人,所以他大概永远不会告诉包包,失去盈盈给他带来了多大的伤害。更不会告诉包包,他敲响自己家门的那一天,正是他决定去死的那一天。

  那个风和日丽的下午,重生的不止有包包,还有他自己。

  沉重的话语如鲠在喉,但他却有了一种迫切的冲动去表达自己的爱。

  “包包,”他声音有些颤抖地开口。

  “啊?”一路都在担心自己会不会挨批评的包包很心虚地扭过头,试图在昏暗的车厢里看清老公的脸,“……怎么了?”

  “没怎么,”项维森偏过头看着他笑了一下,“就是想叫叫你。”

  包包眼巴巴地看着他。车窗外的路灯光一缕一缕地扫过来,照亮项维森半张脸又暗下去。可那一瞬间的光里,包包忽然发现,老公笑起来的样子怎么像哭了一样呢?

  但这话肯定不能说,于是他只是很配合地附和道:“老公,你想叫我几次都行。”

  项维森这次真被他逗笑了,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笑着问:“你刚才说盈盈姐姐安慰朋友的时候,一直在说阿姨教给她的话,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我小时候一直在她身边呀,”包包认真地说,“每次朋友难过的时候好像都会给盈盈打电话,她就坐在阳台上,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摸我的脑袋。她总说‘我妈妈说’‘我妈妈还说’,说多了我就记住了。”

  项维森偏头看了他一眼:“所以说什么了?”

  包包歪着脑袋认真地想了想:“其他的我也忘了,但最常说的一句是……妈妈说内心一定要强大,要往出走,不要往里陷。”

  这话说完,项维森沉默了。包包却自顾自地点了点头:“看来我也要强大了。”

  他不知道黎曼蓉说的那个“强大”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琢磨了一下,强大就是又强又大,听起来就很厉害,项维森那么厉害,他也要变那么厉害。可项维森却忽然开了口:“不强大也没关系。”

  什么啊?包包扭过头去看他,完全不懂他的意思。

  项维森也没想解释。他伸手在档位旁边摸索了一下,找到了包包的手轻轻握住。

  “有我在,”他说,“就算不强大也没关系。”

  “为什么呀?”包包像个小傻瓜一样地问。

  “因为我会永远爱你。”

  车子停下来。项维森解开安全带,探过身子,把包包整个人拢进了怀里。

  包包有些茫然地任他抱着,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抬起胳膊环住了项维森的后背。直觉告诉他项维森有些难过,但好像又不是难过。

  算了,不想了。虽然不知道强大是什么意思,但是包包明白一个道理:想不通的事情就要搁置,否则岂不是自己欺负自己?于是他什么也没问,一边安心地享受这个拥抱,一边认认真真地对项维森说:“我也是!永远永远永远爱你!!”

  项维森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这更是他人生第一次因为幸福而流泪。他把脸埋在包包的头发里,试着去冷静下来,可还是做不到,眼泪一直在流。

  最后只能更紧地抱住怀里的人,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重复,我知道,我知道。

  我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