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薄霜骤然一惊,满眼错愕地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银白头发。
第二次见到这副装扮,他一瞬间恍神,抬手触碰了下颊边尖长的耳朵,有温度,而且跟上次见到不同的是,右侧耳骨上戴着两枚小小的钻石耳钉。
游星野抬起一只手臂,像小狗那样掌心向下耷拉着伸到他面前,轻声说:“擦爪子。”
宫薄霜盯着他筋骨分明的手背上那些若隐若现的细小白色绒毛,视线一路延伸到深黑锐利的指甲上,僵在原地很久都没动一下。
“发什么愣。”游星野扣住他手腕拉起来,另只手落在他掌心,“外面回来爪子那么脏,不需要擦一下?”
宫薄霜从玄关柜里抽出几张清洁湿巾,仔仔细细,一根一根地擦干净他异化的手指。
过去半年,这件事他为他做过无数次。
游星野坐在玄关凳上,垂下眼眸:“还有。”
宫薄霜半蹲着脱下他完全湿透的鞋袜,扔出门外,取了干毛巾,握着他冰凉的脚踝擦干净水,问:“你淋了多长时间雨?身上冷成这样。”
游星野眼底掠过一丝很轻的委屈,低哑地说:“没多久。”
“湿衣服脱下来。”宫薄霜起身解开他短衫纽扣拽下肩膀,又探手摸索长裤拉链,很快把他身上衣服除干净,“我放热水给你泡一下。”
游星野赤身裸体地抱住他,微微俯低,下巴抵进他颈窝里,耳朵尖贴着他颈侧厮磨,喃喃地说:“按照步骤,是该泡澡。”
宫薄霜掌心覆在他额头:“别是淋坏脑子了。”
游星野抬起身后长尾,卷住他纤薄柔韧的腰,将他紧紧箍在怀里,同时拥在他背后的手臂收拢,像要把他勒进骨血里似的用力。
宫薄霜几欲窒息,触碰到裹缠在自己腰上的兽尾,轻轻一颤:“是波特......回来了吗?”
“没有。”
游星野小心地收着指甲,捧起他的脸:“我问它可不可以跟你坦白,它用这种方式回答了我。”
宫薄霜微微愣住。
“去年十月九号,我不过是想去学校外面那条街吃个盖浇饭,被你的狗碰瓷。”
吻落下来,微凉的唇沿着温热的面颊游走,贴在耳鬓启合。
“它在货车底下救了我,或者说,它早就蹲守在那里,等着救我。”
宫薄霜带他进浴室,调好水温,打开淋浴,氤氲散开的雾气里,他的衣服一件件落在地上。
游星野吻得他意识恍惚,被兜头落下的热水和结实坚硬的胸膛裹住,挤在狭窄的瓷砖壁夹角,无处可逃。
“波特因为想要让你幸福的执念异化出了系统能力,绑在我身上,把我变成它的模样,签下契约要我为你做九十九件事。”
宫薄霜仰起脸,眼底浮现动容和茫然。
“小傻狗付出一半生命,要给我们一个机会。”游星野尖锐的指尖轻轻沿着他皮肤游弋,“走完契约里的全部任务,它会随着系统消失。”
宫薄霜问:“所以它是消失了?”
“算是吧。”游星野抬手伸向壁龛,压在掌心几泵沐浴露揉开,覆于腰下,“它没有告诉我还会不会回来,但我有预感它会。”
宫薄霜被扳着肩膀转过去,按在光滑的墙壁上,思绪还沉浸在他的话里,浑身骤然绷紧,痛意贯穿。
他几乎站不稳,双腿和撑在墙壁上的手都在簌簌发抖,另只手本能地反到背后去推抵,企图抗拒。
游星野攥住他手腕,压在一截光滑雪白浸润水光的缎面上,问:“很痛?”
“......嗯。”
宫薄霜死死咬住下唇,几乎是喉咙里闷出一声。
“一半而已。”游星野掐住他细窄的腰,强迫他塌下去些,“你猜得很对,波特的那些任务,无非是过往它跟你相处的日常,属于宠物和主人亲昵的互动。”
“可我沦陷得很快,至少要比它预想得快很多。”
游星野动作算不上重,缓缓沉腰:“我的隐疾对你失效,差不多是你第一次亲我抱我,在我面前脱光衣服洗澡,搂着我睡觉那时候,我就已经弯成盘山公路了。”
花洒水流落在皮肤上,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小型阵雨。
“......分明是你偷窥,意志不坚,说的倒好像是我的错!轻、轻一些——”
宫薄霜前额抵在瓷砖壁上,触感明明是冰冷的,他却整张脸都在发烫,啜泣哀求的声音都被烧哑。
“九十九个任务,每做完一个,能换来十二小时恢复人形的时长,我就这样夜里摇着尾巴讨好你,拿到时长了白天再去公司供你驱策,给你当牛做马。”
那截被水打湿的兽尾像条蟒蛇,捕捉猎物,收紧距离。
“可我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游星野手臂几乎将他箍得脚尖离地,悬在半空。
宫薄霜仰起脖颈,无数水珠溅在脸上,簌簌滚落。
他睁开湿红的眼尾,被游星野扳着下巴扭过脸去,跟他接吻。
没了最初的温柔,舌尖探进唇中,蹂躏,倾轧,碾磨,狠狠攫住他的唇舌抵死痴缠。
“最开始我确实反抗过,试图自杀结束,后来慢慢发现我似乎早就对你动心。”尾巴尖无孔不入,带着几分恶劣地撩拨挑弄,“看到你和赫清晏那么亲密,我吃醋打翻盘子;听见程硕阳背后搬弄你是非,我在他椅子里藏了钢钉,差点废掉他;撞破你看GV意外得知取向,我第一反应是,要追你。”
“......你闭嘴。”宫薄霜垂下眼,视线逐渐模糊,声音支离破碎,“你还敢......跟我提!别,别那么——”
游星野没觉得快,亦没有慢下来的迹象:“我为你做起牧蜂的账户;为你爆量千万级的消耗;为你心疼那些过往,痛到抱你睡着甚至忘记变回波特形态,差点被你从29楼扔下去。”
“为你几句嫌弃的话伤心难过到睡不着,在搏击馆打拳打到力竭,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呃——嗯——”
“为你毫无道理地吃醋,被嫉妒冲昏头脑,不管不顾地吻了你。”
“啊啊......星野——别!”
“为你去闯沈继琛的工厂,被打得奄奄一息,带着一颗子弹跳窗逃出生天。”
“星野,星野......”
“为你放下所有尊严去臣服,拔掉满身刺,没皮没脸地追你,努力变成你喜欢的模样。”
宫薄霜喉咙里溢出一声:“游星野——!”
“宫薄霜,我那么喜欢你,那么爱你。”
游星野倾身俯下,齿尖抵着肩膀狠狠咬下:“你不可以养别的狗!”
花洒的水温竟然变热,烫得宫薄霜堪堪扶着墙壁站稳。
“......发了疯似的乱咬人,真要给你脖子里套个项圈了。”宫薄霜吃痛,低声骂,“简直混蛋。”
游星野关掉淋浴,放开缠着他的尾巴,单膝跪在地砖上,轻抽了他一下:“手撑着墙。”
宫薄霜被按住,羞耻心后知后觉,差点要把脸埋到墙壁里,掌心覆在眼上看都不想看。
红梅白蕊,游星野收起指甲,动作小心翼翼。
很久,他认真严谨地说:“有些深,手指没那么长。”
“......”
宫薄霜简直气得想赏他一巴掌,缓了好一段时间才站直身体,绕开他,摘下挂在门后的浴袍穿上:“你还是要放热水泡一下,别感冒。”
游星野抱住他抵在门上,懒懒地圈在怀里不肯撒手:“你干嘛去,不陪我一起泡?”
“还剩半小时。”宫薄霜瞄了眼浴室镜柜上的时间,“我要去给你煮碗面。”
游星野倏地怔住,眼眶涌起密密热意。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前,他吃上了男朋友亲手做的长寿面,叼着一枚圆圆的煎蛋,尾巴尖搭在宫薄霜头顶,拍下几张合照。
宫薄霜亲吻他尖长的粉白耳朵:“生日快乐,我也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