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星野忍不住在脑子里翻了一万个白眼。
齐白石的虾、张大千的虎、徐悲鸿的马、王羲之的字还有老板画的饼,二十一世纪五绝。
他是真的受不了职场上虚假客套、溜须拍马这一套,要让他学会宫薄霜待人处事八面玲珑滴水不漏的措辞艺术,那真比杀了他还难。
谢深终于离开,宫薄霜进来后快速关上门,背倚住门板,右手握拳抵在胃部,像是再也支撑不住,慢慢滑坐到地上,皱着眉压抑地喘息着。
“汪汪——”
游星野喊了两声,绕在他身边嗅来嗅去。
好浓的白酒味,连身上原本那股清淡的山茶花香味都闻不到了。
他怎么这么难受,是胃疼吗?不是说吃过药了。
哦吃的醒酒药,治胃疼的药在哪?
游星野想起上次宫薄霜说过药箱在玄关柜里,爪子立刻扒拉着柜门拉开,扶着一层层的格口站起来,在一堆药盒里翻找。
他不知道什么药治胃痛,索性咬了一大堆出来,吐在宫薄霜面前,又跑去吧台柜下面,拉开柜门叼了一瓶纯净水过来,滚到他脚边。
“乖狗狗。”宫薄霜深长呼吸,抬手擦掉额头疼出来的冷汗,那只手虚弱又疲倦地搭在他脑袋上,“爸爸没事,别担心。”
谁担心你了,我是怕你挂了影响老子恢复原皮建模。
宫薄霜从一堆药盒里翻出一小瓶奥美拉唑,拧开水瓶吞了一颗,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
他没换衣服也没去洗澡,拉开玄关柜的小抽屉拿出烟和打火机,站在落地窗边,一根接一根地抽。
玻璃揉碎了城市午夜几盏寂寥的霓虹光影,映在那张清瘦冷峻的侧脸上,袅袅白雾从指缝升起,一点猩红暖光在他唇边忽明忽暗。
虽然窗户开了丝缝隙,可游星野还是被时不时飘过来的烟味熏得晕头转向。
他不抽烟,所以平等地厌恶每个抽烟的人,尤其是宫薄霜。
但今天晚上,那个站在窗前的背影看上去很孤独。
打消了游星野想扑过去踩烂他烟盒、踢飞他打火机的念头。
第二天一早,宫薄霜被他定的五个闹钟吵醒,痛苦不堪地起床洗漱,像个飘荡的游魂一样抓起电脑包出门。
他今天没有亲我。
这很影响我攒任务次数换做人时长啊。
游星野有点郁闷,但还是很快提现存储的恢复时间,摸出藏在沙发缝隙里的酒店房卡开始冲锋。
回酒店马不停蹄地洗了个澡换好衣服,打车怕堵车,又跑去二号线挤地铁,终于赶在8点前到了宫薄霜定的会议室,而且几乎是跟他同时到的,足见早高峰有多堵。
宫薄霜皱眉看着他满脸的汗:“你从学校跑过来的?”
“差不多。”游星野喘着粗气,“等我两分钟,我去工位拿电脑。”
万象是给视觉部门岗位都配置有台式iMac和笔记本Mac book两种机器,游星野自己那台笔电一般扔宿舍用,这样不用上下班来回背着电脑,方便一些。
他方案改得很流畅,被圈出来该细化落地的地方全部到位,跟宫薄霜过了一遍几乎没什么问题。
但宫薄霜还是不放心地嘱咐:“到客户那边后,跟内容相关的沟通你来,其他的交给销售和运营去谈,别插嘴更别插手。”
“知道。”游星野瞥了眼腕表,“8点半,我下楼吃个早餐,要一起吗?”
宫薄霜胃里的酒精还没消化干净,脸色病白,皮肤底下浮着一层冷光,像浸过水的宣纸。
“我没胃口,你去吧。”
“不吃容易胃疼。”游星野站着没动,“万象的早餐我都没吃过几次,今天被你压榨,好不容易赶上一回,一个人吃没意思。”
宫薄霜唇角极淡地牵了一下:“跟压榨你的仇人吃就有意思?”
“我没那么想。”游星野有些恼,“到底去不去?”
“走。”
万象食堂即便是早餐也琳琅满目,游星野本着早起一回不容易的原则,且刚刚在酒店马桶上把肚子腾了个干净又一路跑得筋疲力尽,毫不客气地拿了三个煎蛋两只牛肉灌汤包两只蟹黄生煎以及五片培根。
他风卷残云地吃完,又喝了一杯皮蛋瘦肉粥,还打包了一份比手腕都粗的全家福卷饼,裹了两个塑料袋包得严严实实就要往工包里塞。
桌对面宫薄霜端着一碗白粥,一边慢悠悠喝着一边看他忙活。
捎带提醒:“中午客户应该带你们下馆子。”
游星野不以为然:“万一那客户没眼力见呢。”
“这种级别的客户,你的担心纯多余。”宫薄霜说,“就算客户不请,销售也会请,这是规矩。”
游星野抿了抿唇,忽然问:“你养的那条瑞士土狗最近怎么样?”
“牧羊犬。”
“好好好,瑞士牧羊犬。”游星野默默勾了下嘴角,“我昨晚刷到个视频,说这种狗七岁之后习性可能会发生比较大的变化,比如饮食习惯之类的,可以给它尝试一些人类的食物,蛋炒饭、盖浇饭之类的,没准更爱吃。”
宫薄霜狐疑地撩起眼皮看他:“什么视频,发我看看。”
“刷过去就没了啊,我又不养狗,还收藏下来以备不时之需吗?”
“你不养狗你看这个?”
“我——”游星野一时语塞,“反正就是突然刷到的,随便你信不信,走了。”
他背着包朝门口走,头也不回地举高手臂冲宫薄霜挥了挥。
【作者有话说:】
时间戳:2025/10/13-10/14周一周二————稻壳:doc,文档。
第13章 旧故相识人面兽心
牧蜂国际这个客户是销售一部四组的组长李锐谈下来的。
据说这家公司目前的互联网营销主管程硕阳之前在万象干过,是李锐同期入职的好友,后来两人前后脚竞聘,双双升职做了销售小组MA。
然而程硕阳带的团队业绩连续几个月没达标,只能可怜巴巴地吃几千块的底薪,一分提成都没有。
他撑不住,明面上引咎辞职,实则跳槽去了甲方公司,可连续跳了相熟的几家甲方都没稳定下来,几经辗转到了牧蜂。
牧蜂是一家在国际营养保健品行业颇有知名度的老牌企业,主打高端天然成熟蜂蜜,公司在秦岭、青海和新疆阿勒泰等地都有自建养蜂基地,蜂蜜品质在国内首屈一指。
不过企业虽然线下门店众多,线上经营却几乎为零,董事会决策层年龄偏大,瞧不太上二类电商,近些年被赶上时代浪潮的同行甩下一截。
程硕阳一顿牛皮吹出去,再加上万象出身的背书,拍着胸脯打包票要带他们开拓新天地,愣是把牧蜂老总唬住了,还真就开了互联网营销项目,批给他资金和团队,要他放开手去干。
牧蜂入驻万象,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和自己人好说话的原则,程硕阳当然把项目对接给了之前的兄弟李锐。
以牧蜂的规模看,怎么也该是KA客户,内容线本应交接给三组的何琰晶,但李锐跟宫薄霜喝过几次酒,有几分交情,走系统时人为地压低体量,果然谢深把户派给了宫薄霜。
为此,昨天城市周会上何琰晶趁着谢深不在,当着城市经理的面炮轰宫薄霜,一顿冷嘲热讽,称赞他好手段,KA的客户不知道被他用同样的方法撬走多少个了。
宫薄霜不想让在座的其他部门经理看视觉笑话,懒得跟她辩。
何琰晶却得寸进尺,想趁机把内容二组的消耗支柱客户简美归入三组。
宫薄霜岿然不动地顶回去,说简美的老总同意他就没问题。
他很聪明地把烫手山芋甩给了外部人员而不是直接丢给谢深,当然也是心里有把握,简美老总他精心维护了这么多年,自然不会选择何琰晶。
何琰晶气得下了会直接闹到了刚从机场赶回公司的谢深面前。
所以才有了晚上销售一大部部门经理带着下面六个组长跟视觉三个管理深入交流的那顿酒。
推杯换盏之间大家表面上维持一团和气,吆喝着为靛海万象鞠躬尽瘁、干翻全国的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