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远反复看了几遍这行消息,像是吃下一颗定心丸,手指滑开相册,选中沈继琛传给他的三张照片,分享到了脉脉上的公司娱乐版块。
——【我的高冷上司私底下是个隐瞒性取向的同性恋】
不到十分钟,这篇标题八卦意味十足的匿名帖子炸翻了万象职场圈,被持续不断的讨论顶到了APP首页。
内容没有文字描述,仅有三张脸部打码的半身照。
照片是某个身材清瘦漂亮的男生上身赤裸躺在一间装修风格非常怀旧复古的KTV包厢沙发里。
前两张角度相似,最后一张,另一位明显也是个男生的人撑着手臂伏在他身侧,动作暧昧像是要抱他。
【摸鱼协会会长:楼主从哪淘来的清朝老照片?人家喜欢同性异性关你屁事,咸吃萝卜淡操心。】
【匿名用户_7392:操了,男同好恶心,圈子那么乱谁他妈知道有多少脏病,天天坐在自己旁边还不够提心吊胆的。】
【下班煮泡面:果然心脏看什么都脏,性取向也能当瓜吃?职场歧视取向,放外企早被HR约谈了,一群沃尔玛塑料袋。】
【无能的社畜:网上装装逼得了,现实谁不知道Gay什么德行,红爷的事这么快就忘了?那些喊支持的小仙女们,这么包容去当同妻吧。】
【带薪拉屎冠军:真就造谣一张嘴,三张破图能看出来个J8,要爆料就上点猛的,床照有没有?】
【刻在你心底的名字:@楼主,淦,同性恋杀你全家了?随便爆料隐私还铺别人照片,等着收律师函吧,臭俗仔!】
【脉脉吃瓜组:求解码求解码!】
帖子讨论热度居高不下,各种污秽言论充斥评论区,偶尔夹杂着几行对帖主的声讨谴责,但很快被大量嫌恶、审视、看热闹的发言淹没,像是在汹涌海潮里怎么都挣扎不出水面的几叶小舟。
脉脉发帖可以匿名,但IP地址显示“海渡”,万象引擎在海渡仅有靛海这一家分公司。
邵雨桐热衷吃瓜八卦,刷到这篇帖子粗略扫了一眼,粗神经地没注意到IP,随手扔进了视频二组的微信小群。
【雨桐桐桐:@所有人,有瓜速来,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宫薄霜此刻正跟谢深在餐厅吃午饭,手机嗡地一震,他只扫了一眼就被那个刺骨的标题冻在了原地。
——【我的高冷上司私底下是个隐瞒性取向的同性恋】
他没记错的话,游星野曾经拿这句话来威胁过他。
宫薄霜无声地深吸了口气,点进帖子,毫无缓冲瞬间炸开的三张旧照片仿佛穿越了时空,像十年前那天一样,骤然出现在他眼前。
他以为这些东西,早就随着沈继琛的入狱销声匿迹,彻底粉碎,再也不会有机会捅进他心里。
曾经这组图被打印了无数张,散播在七中校内各个角落,甚至学校附近的商业街、马路、宿舍、操场......
沈继琛没有放过任何能践踏他尊严的缝隙。
唯一区别,那些印在A4纸上的画面没有打过码,他十七岁的脸曾经清晰地被所有人嘲弄、轻贱、耻笑后踏碎。
—“我没有求饶、更没屈服。”
时隔多年,那场噩梦卷土重来。
“薄霜。”谢深诧异地盯着他惨白失血的脸色,担忧问,“你怎么了?”
宫薄霜沉默着将手机屏幕朝上,推到谢深面前。
谢深一愣,视线快速掠过屏幕,随即双眸沉沉抬起,蹙着眉问:“是谁干的?”
“不清楚。”宫薄霜从没在任何事上隐瞒过他,包括取向,轻声解释,“我跟沈继琛有过节,这些东西的底片都在他手里。”
“但这帖子肯定是公司员工发的,只有绑定了万象的账号才能在脉脉上进同事职场圈。”谢深沉声安慰,“你别担心,我现在联系公关那边,至少先把传播的势头止住。”
“算了,这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宫薄霜摇头婉拒,“帖子没指名道姓,照片还打了码,却偏偏没盖IP,故意把舆情引到靛海万象这边,挖好了坑等我沉不住气往里跳呢。”
谢深一言不发,下颌线绷得极紧,脸色难看。
不久前视觉和运营刚结束一场博弈,转头视觉的管理就被挖出十年前的照片放到网上爆料,他很难不怀着恶意揣测那群人。
“我越是按耐不住,幕后策划这一出的人越得意。”宫薄霜倒云淡风轻,反过来宽慰他,“所以别给反应是最好的应对策略。”
“那也不能坐以待毙。”谢深沉默了几秒,商量道,“这样,公关那边我还是要联系,至少把传播源头删了。”
半小时转载量达到了25万,现在就算删除,除了安慰作用其实已经没有任何实质意义。
“好。”宫薄霜不想拂了他的好意,勉强微笑,“谢谢深哥。”
谢深眼眶压着,目光定定地看着他。
“我真的没事。”宫薄霜说,“十年前的东西,那时候都没把我怎么样,更何况现在。”
流言蜚语而已,他从小到大,听过的还少吗?
谢深加急公关部负责人的消息刚被读取,那篇帖子已经被转进了靛海万象的讯书娱乐八卦瓜群里,甚至有人截图拿粗红的箭头标在了IP上。
【张静:我靠,谁啊,咱公司的?】
【简宁宁:别乱传,赶紧删了!】
【罗霄胜:你认识?】
【简宁宁:靛海万象管理层二十来位,还一半是胖子,按照排除法,应该不难猜。】
【王艺珍:我怎么觉得像后端那些......前端小领导们一个个肚子大得能撑宰相,哪有这纤薄小腰啊。】
【姜胜:这照片怎么看也得有个十年八年了,还穿着校服,谁高中时候还不是块小鲜肉了。】
【张静:翻出人家十年前的照片来搞事,何意味?都一个公司的手段能不能别这么下作。】
“——照片哪来的?!”
六楼楼梯间,游星野死死攥住赵东远衣领压到墙上,居高临下狠声质问:“帖子是不是你发的?立刻删掉!”
“什么帖子?”赵东远猥琐的眸光上挑,幸灾乐祸地盯着他,“是咱组微信群里那条吗?那我不清楚,你认识啊?”
游星野不耐烦:“少他妈装。”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赵东远怪笑起来,“说起来,我好像在你电脑上见过类似的聊天记录,怎么就不能是你呢?”
游星野懒得废话,抢过他手机,掐住脖颈想强制面容解锁。
如果不是那条一字不差的标题,他说不准真不会怀疑到赵东远头上。
“咳——你他妈给老子放开!”赵东远疯狂甩头挣扎,心一横直接抓过手机扔下楼,冲他挑衅地笑道,“下去捡啊。”
“赵东远。”游星野眼底满是骇人的猩红,血色翻涌,像是下一秒要毫不犹豫拧断他脖子,“帖子不删,下午道德纪律部将收到一封实名举报你职务侵占的邮件。”
“还想拿这个威胁我?”赵东远大笑,完全不在乎,“用不着你动手,邮件我上午就发了,估计明天他们就会从北京过来找我谈话,调查取证喽。”
游星野愣住,眸中闪过几秒愕然,显然没预料到,赵东远为了报复宫薄霜会选择自爆。
“怎么,心疼啦?”赵东远没了顾忌,狠狠刺激他,“你那位上司,会因为我触犯红线,被追究管理的连带责任,罚款两千对他来说倒是毛毛雨,算不上多难受,但半年不能参与评优升职,他什么滋味?”
游星野面颊线条绷出了青筋,眼眶烧得通红,一腔暴戾全压在眼底,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死死瞪着他。
“所以还是要谢谢你,要不是你,我怎么可能知道这种秘密。”赵东远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他,“你对宫薄霜这么上心,鞍前马后跟个舔狗似的,你喜欢他啊?”
游星野那张神情紧绷的脸肉眼可见地变红了,绯色一路烧到耳根,迅速又狼狈。
赵东远有轻蔑有惋惜更有不理解:“上天赐你金箍棒,你想当搅屎棍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