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格落日(20)

2026-10-04

  温澈“嗯”了一声,并没有过多解释原因。他表面上虽然维持着客气,但心底却更加警惕了。裴静渊应该坐在那里观察他很久了。

  “温同学愿意和我跳一支舞吗。”裴静渊问道。

  温澈低下头,悄悄地拿起了手机,搜索了裴静渊的名字。

  查到后,温澈不动声色地浏览了一遍相关信息,随后把手机收了起来。他再次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终于忍不住试探着问:“你是……S级alpha?”

  “是啊。”裴静渊没有否认,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弯起,“就因为我是Alpha,你就不愿意和我跳了吗?”

  温澈摇了摇头,很理智地拒绝:“还是算了吧。”

  裴静渊被拒绝后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懊恼,只是了然地笑了笑,他说:“你最近很缺钱,是吗。”

  “你怎么知道?”

  “偶然间和你们医学院的教授聊天,他们提起来的。”裴静渊说,“说你成绩优异,但家庭突然出现了很大的变故。”

  “是哪个教授和你说的?”温澈问,“我从来不知道我们学院有什么教授会特地和别人说这些。”

  裴静渊并没有过多地解释:“你母亲的病,我可以帮你,给你配备最好的医疗团队,并且是免费的。”

  “我不是很明白你想图什么。”

  “交个朋友。”

  温澈说:“你是莱茵集团继承人,应该不会特意来和一个普通学生交朋友。”

  不同于陆执煜,因为裴静渊已经实质性毕业掌权,所以信息是全网公开的。裴静渊是裴家的继承人,也是如今莱茵集团的掌权人。

  在联邦,稍微关注过一点新闻的人都知道,论商界地位与财富总量,若陆家是毫无争议的第一,那么莱茵集团背后的裴家便是万年老二。

  裴静渊依旧是笑着:“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么我也就不遮遮掩掩了,我的确是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你母亲的这点医疗费,对我来说算不上什么,因此我的条件同样很简单,没有任何风险,是个傻子都能完成。我不会为难你,也不会让你陷入任何危险之中。”

  见温澈又要拒绝,裴静渊将一张名片放在了桌上:“先别急着做决定。你想清楚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话毕,裴静渊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扣上西装纽扣,走向了已经表演完毕、正站在舞池附近接受众星捧月的女星。

  他极其熟练地弯腰伸手邀请,被邀请的女星重新露出了一个热情的笑容,将手搭在他的掌心,两人很快步入了舞池的灯光中。

  温澈盯着那张名片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收下了。不管日后用不用得上,收下总是没有坏处的。

  学生节舞会那晚如同一场绮丽的梦,梦醒后,生活迅速恢复了正轨。

  专业课下课的铃声刚响,温澈随着人流走出教室,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叶墨兰的主治医生打来的。

  “温澈,你现在方便来医院一趟吗?”医生说。

  “方便的,我现在过来,您等我半小时。”温澈朝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半个小时后,温澈坐在医生办公室里。

  医生看着报告,面色有些凝重:“我来找你是想谈一谈你母亲的事。你应该也知道吧,叶墨兰女士的几项器官功能指标都在持续下降……情况非常不乐观。”

  温澈“嗯”了一声,他也看了那些指标,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这四年,你母亲的情况能维持得相对稳定,已经超出了我们最初的预期。”医生说, “但现在任何药物和手术都无济于事了,你母亲最需要的是专业的护理。”

  “您有推荐的疗养院吗?”温澈问。

  温澈自然能听出来医生的画外音。公立医院的床位非常紧张,床位需要留给那些更有希望、需要治疗的重症病人,而不是一个任何治疗手段都无济于事,注定走向死亡的人。

  温澈为了叶墨兰的病,查了太多太多的资料。他知道那一天迟早是要到来的,他能做的只是尽可能多地陪伴叶墨兰。

  医生语气温柔:“我的意思不是赶你们走,是建议你考虑一个更适合你母亲现在情况的地方。”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推到他面前。

  “慈恩国际疗养院的ICU护理和设备在沧京是顶级的,针对慢性衰竭的舒缓方案也比我们成熟,转过去之后,你母亲应该还能多活几个月。”

  温澈伸手,把那张烫金的名片拿了过来。

  “不过这很贵,比这里还要贵。你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只是暂时性延长她的寿命。但花那么多钱去维系她的性命,到底值不值当,你自己考虑清楚了。”医生直视着他,“床位那边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但我会尽力给你争取时间。”

  “好,麻烦您了。”

  温澈跑遍了手续,终于赶在期限前把母亲转到了慈恩国际疗养院。除此之外,他还买了画纸和画笔,一有空就到病房里去画画。

  几乎是掏空了卡里所有的余额,甚至把生活费都凑了进去,温澈才勉强缴上了一笔定金。在他的恳求下,疗养院那边终于松口,允许他在半个月内补齐剩下的费用。

  办理完一切事情后,温澈绕到了学校食堂最角落的一个不起眼的窗口。

  因为之前申请下来了一大笔奖学金,温澈已经很久没来这里了。

  “阿姨,一份清炒大白菜。”温澈递过去校园卡。

  “你已经连续三天吃大白菜了,没油水的,身体怎么扛得住?”食堂阿姨有些心疼地看着面前这个长得好看、让人一眼就能记住,但过份省吃俭用的omega。她手一抖,悄悄给温澈盛了一勺肉。

  “谢谢阿姨,我最近在减肥。”温澈礼貌地笑了笑,端着那盘午餐,找了个最偏僻的柱子后面坐下。

  陈时嘉似乎也察觉到温澈近几天变得更加节省,又问他要不要借他钱,但依旧是被温澈拒绝了。温澈知道陈时嘉虽然家里还算有钱,但他的父亲管得很紧,一直不给他太多的钱花。很显然陈时嘉并无法拿出那么多钱。

  温澈回到了家,拿出了裴静渊的名片。他拿起手机,输入了名片上的号码。

  手指悬停在拨出键上方,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温澈已经走投无路了。慈恩国际疗养院的钱更加高昂,信息素安抚按月支付的工资并不能覆盖他在接下来半个月内就要筹齐的全部费用。思考了良久,温澈最终还是打算先打听一下裴静渊打算让他做什么。

  他按下了拨号键。

  “你终于打电话来了。我可是等了好久了。”裴静渊在电话那头道,“想清楚要和我做交易了吗?”

  温澈很谨慎地说:“我想先知道你打算让我做什么。”

  “我的要求很简单,你只需要在接下来三天时间,穿我给你的一件衣服,你就可以得到你母亲的医药费。”裴静渊声音懒散。

  这个要求过于轻松,有点出乎温澈的意料。他皱了皱眉,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能先给我看看那件衣服的样子吗?”

  “可以。”

  裴静渊的人送来了衣服。是一件材质不错、毫不起眼的崭新的长袖T恤,甚至标签都没有撕下来。温澈来来回回翻看了几遍,没看出什么端倪。

  “如你所见,这就是一件很普通的t恤。我很守信用,我说过我不会为难你,也不会让你去做任何有风险的事情。”裴静渊道,“这个要求足够简单吧?你只要完成了,我就会包下你母亲后续治疗的所有费用。”

  虽然想不出来裴静渊让他做这件事的目的,但似乎确实是没有什么危险。温澈最终答应了。

  要转去疗养院的那一天,温澈将画递给了叶墨兰同病房、之前给他拍了一张照片的女孩:“我想送你一幅画,这是我画的你。祝你早日康复。”

  在那幅画中,年轻的女孩穿着鲜艳的裙子在阳光下奔跑。

  “哇。原来你前几天在病房里就在画这个呀。”女孩把那幅画捧在手里看了很久,手指沿着画中裙摆的轮廓抚摸了一遍。她抬起脸,眼睛红红的,却弯着嘴角在笑:“小澈哥哥,你把我画得像个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