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格落日(60)

2026-10-04

  住在半山别墅的第五天晚上,学到晚上九点后,温澈去了一趟病房,在叶墨兰边上坐了一会儿。随后他拎起书包,和陈时嘉一起往疗养院门口走去。

  陈时嘉这几天为了让自己强行自律,都跟着温澈一起进出疗养院,温澈学到什么时候,他就学到什么时候。

  就在两人快要走出疗养院大门的时候,温澈突然停下脚步说:“我有个东西忘拿了,你先走吧。”

  陈时嘉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皱着眉,上下打量着温澈:“你前几天晚上也都说忘东西了,你有这么健忘吗?”

  温澈道:“有,真忘了。”

  “那我跟你一起去拿。我看看是什么东西这么容易忘。”陈时嘉道。

  “别。”温澈道,“你赶紧先走吧,现在时候不早了。”

  陈时嘉倒吸一口凉气:“你是不是被人控制了?”

  “什么?”温澈没搞懂。

  “比如说到了某一个时间点,那个控制你的人就会派人强行把你带走关起来,并且威胁你不能向其他人求助,所以你才要这么鬼鬼祟祟地离开。”

  “你能不能别想象力那么丰富?”温澈头皮发麻,“没有的事。”

  “是不是你那雇主干的?你那雇主心理变态,我就说你前几天怎么会突然游戏上线,还被你雇主标记了。”陈时嘉压根就不听温澈解释,音量陡然拔高,“温澈,你是不是被你雇主绑架了?!他拿什么东西威胁你了?”

  “我没有被绑架。”温澈连忙澄清,“而且我雇主他人很好,也不会来绑架我。”

  “好个屁啊!前几天我们仨一起打游戏,他自己不说话就算了,还一句话都不让我说!”陈时嘉破口大骂,“你知道我憋得有多难受吗?你雇主绝对是我见过的最恐怖、最独裁、最有病的S级!”

  为了他雇主的声誉,温澈想违反保密协议告诉陈时嘉事实,但他又想到他雇主前几天刚刚恐吓过他。温澈打了个寒颤,选择放弃解释:“我先回去拿东西了。”

  在陈时嘉狐疑的目光下,他硬着头皮往回走,他走进疗养院以后,七拐八绕了一下,从疗养院的另一个门走了出去,上了已经停在那里等候的车。

  温澈让司机拐了个弯,前去了一家口碑很好的花店。

  从花店出来的时候,温澈手里抱着一束漂亮的、体积很大的鲜花。这是温澈精挑细选的、自己认为最好看的花。

  鲜花的用材很好,搭配也很漂亮,唯一的缺点就是贵,用掉了温澈大半学校实验室那边新给他发的补贴。

  回到别墅后,温澈坐在客厅里等待他的雇主回家,旁边放着那一大束花。没过一会儿,alpha便戴着面具回到了家。

  “我送你一束花。”温澈立刻抱起鲜花,来到alpha面前道。

  雇主神色平静地垂眼看着这一大束造型浮夸且粉嫩的鲜花——很明显它的赠送对象应当是性别为omega的人。

  温澈的脸在鲜花后若隐若现,抬头看着alpha,乌黑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忐忑不安。见他的雇主一直不说话,温澈又小声补充道:“谢谢你这几天陪我玩。”

  温澈知道,他雇主在学校里对其他人也素来大方,譬如之前以工作做得不错的名义花几百万请全体学生会成员去白崖庄园团建,似乎金钱对他雇主来说并算不上什么,虽然事实可能也是如此。

  但他雇主的时间应该是非常宝贵的,然而他雇主这几天晚上都抽空陪温澈玩。

  因此温澈也想把自己最宝贵的东西拿出来给他雇主。先前是一个平安扣,之后会有更多。

  alpha沉默了几秒,还是选择接过花束,照例询问温澈:“今天想玩什么。”

  “玩桌游,怎么样?”温澈道。

  方衡拿来了一盒新的桌游。alpha示意温澈先研究规则。温澈低着头,打开说明书,开始认真地研读起桌游的规则。

  灯光下,omega后脖颈露出来的腺体微微红肿,在灯光下很是惹眼。

  这是一个博弈类的桌游,规则很复杂,牌的种类也很多。但胜负判定则相当简单,就是看谁先能挣到一定数量的钱。

  温澈读完规则以后将说明书交给alpha,alpha扫了几眼后就把说明书放到一旁说:“开始吧。”

  为了让雇主打得开心,打得尽兴,温澈决定放水,把那些最能赚钱的地块都让给alpha。

  但温澈没想到的是,他已经在故意打得很菜了,但他雇主打得更菜,一直在做一些错误决策,买犄角旮旯的烂地。

  这些烂地一般是留到后期资源充足的时候才会去买的,几乎没人会在前期去浪费有限资源买这些。因此一回合下来,甚至还是温澈暂时领先。

  温澈有些狐疑地抬头看了他雇主一眼,他不知道alpha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又想起了刚才alpha没好好看说明书,温澈认为alpha可能没搞懂规则,于是他伸手指了指,好心提醒道:“这些地块能赚不少钱,你可以买一下。”

  alpha道:“你怎么不买。”

  温澈涨红了脸,他是故意不买,想留给alpha的。他支支吾吾道:“我真的没骗你,我下次就买了。”

  为了避免露馅,温澈只能开始好好打,偶尔做一些隐晦的、给alpha让利的小动作。

  alpha依旧是在乱打,于是温澈和alpha之间的差距越拉越大。温澈看了看自己面前堆成小山的钱币,和alpha面前可怜的、屈指可数的钱币,愁眉苦脸。他真的已经很尽力地在放水了。

  温澈忍不住问:“你输了的话,你会难过吗?”

  “不会。”alpha弯了弯唇道。他打出了一张手牌,随后又买了一块烂地。

  看着周围一大圈被alpha买下的烂地,温澈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陷入了沉默。

  “你买了好多烂地。”温澈道。

  “嗯。”alpha再次购买了一块烂地。

  温澈突然轻轻倒抽一口冷气。

  alpha购买的那一堆烂地不知不觉间围困了温澈的地块,卡死了温澈与外界的联系。这也意味着温澈想要出地块去购买物资,就不得不给alpha缴纳高额的过路费或者税收。这让温澈瞬间陷入了陷入死局。

  温澈很震惊地抬头,看向了坐在对面的面色平静的alpha。

  “怎么了。”alpha的目光落在温澈身上道。

  温澈说:“我要输了。”

  因为购买物资的命脉被alpha掐住了,因此alpha有绝对的定价权与话语权。温澈前期通过地块收益赚的钱,会慢慢地流到alpha的口袋里,他之后新赚来的钱也会被alpha夺走一大部分。相当于温澈之后都要为alpha免费打白工。

  alpha要赶超他,只是时间问题。

  原来这就是邪恶资本家的运作手段,神不知鬼不觉间就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把他辛辛苦苦赚的钱抢走了。温澈瞪大了眼。

  “嗯。”alpha道,“那不是正合你意。”

  “我还以为你不会打。”温澈道,“你是不是又在……”

  “耍我”两个字还没说出来,温澈停住了。

  他不知道alpha在这么多种可以赢游戏的打法里,偏偏选择这种高风险且弯绕曲折的打法是什么意思,是否在隐喻着什么——譬如alpha一直在装傻充愣,给温澈营造了一种他什么也不知道的错觉。而温澈也相信了。

  “你、你……你是故意的吗?”温澈瞪圆了眼睛看向alpha,结结巴巴地说,“你知道了吗?”

  “你觉得我知道什么了。”alpha不紧不慢道。

  温澈有点无措地揪着衣角,注视着alpha。他已经孤独生活了太久的时间,因此这几天的时光对他来说是非常幸福的。

  在那刹那间,他隐隐觉得,alpha摘下面具也不是一件坏事。

  但话到嘴边,温澈又说不出口。

  他现在能保持镇定的原因是他一直在按照以往的安抚相处模式跟他的雇主相处。他不知道点破真相后,会发生什么事情,是否会戳破他和他雇主之间短暂的温情。

  就在温澈纠结不已的时候,alpha轻轻笑了笑,从沙发椅上起身道:“先去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