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拼尽全身力气在床上扑腾了一番,这次终于成功坐起来了。但很快,陆执煜推了推他的肩,他一个没坐稳躺了回去。
“伤口不疼了?”陆执煜往温澈腰上的乌青处摸去,轻轻按了按。温澈吃痛,不由自主倒吸了一口凉气。
“疼,但我想坐起来跟你说话,躺着容易睡着。”温澈懊恼地抵抗着药物带来的睡意,“我不知道你今晚会回来,所以吃了一粒安眠药。”
温澈不死心,又挣扎着坐了起来,吃力地把身子靠在床头,料想这次陆执煜应该没法推他了。但陆执煜圈住了他的脚踝拖拽,温澈不得不再次躺回到床上。
陆执煜好不容易回趟家,温澈多睡一分钟,就意味着少与陆执煜相处一分钟。他摇了摇脑袋,又问:“你今晚要住在这里吗?”
“不,很快就走。”
“那你晚上是不是没时间休息?”温澈有些担忧地问。
“飞机上有地方睡。”
“那就好。”温澈松了口气。
药效越来越强烈,温澈拼命睁大眼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说点最想说的么。”陆执煜道。
“我……”温澈张了张嘴。
他想说,现如今,他的母亲离世,这也意味着他在这个世上永远没有至亲。他不明白叶墨兰与人无冤无仇,为何会有人要去害她,毁掉他的家庭。
他想说,他很孤独,想要一个拥抱。
但他最终想到了正在与裴静渊合作的父亲。
虽然依旧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有什么关联,但温澈隐隐能感受到,真相或许是很恐怖且残忍的。
过去几天与陆执煜的时光太过于幸福,被信息素与荷尔蒙驱动,以至于他几乎要忘记了他和陆执煜之间存在的客观差异。且这种差异是与生俱来的,没有办法依靠努力去填补。这也让温澈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和陆执煜之间美好的相处,终究只是一场短暂的幻梦。
于是温澈只是颤抖着抓住了陆执煜垂在手侧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胸前,什么也没说。
陆执煜从沙发上起身。下一秒,温澈被陆执煜腾空抱起,他的脸颊贴上了陆执煜的肩颈。
母亲离世的悲伤在这一刻再次爆发,滚烫的眼泪从温澈的眼角滑落,他感受着陆执煜的体温,情不自禁道:“你真的很好。我最不后悔的就是......”
他没有说下去。
“你知道我的手机号码。”陆执煜道,“为什么不发消息。”
“因为你很忙。”温澈用脸蹭着陆执煜的脖颈道,“等忙完,你就会回别墅了吗?”
“嗯。”
得到了这个回答后,温澈安心地陷入沉睡。
温澈再次睁开眼,已是早上。
有关于昨晚的记忆依旧是如此清晰地留存在他的脑海里,有关于拥抱,还有一些泪水。温澈想,也许是在意识模糊的状态下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多愁善感一些。
等陆执煜处理完全部事情回来,一切又会变好的。就算要考虑离别,也不是现在该想的事。
他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盯着叶墨兰几天前最后的化验报告看了一会儿。随后,他又点开邮箱,里面有一份新的邮件,是一个压缩包。温澈打开,里面是一些alpha腺体化验报告和陆家医疗团队最新的研究成果。
温澈揉了揉脑袋,他一边仔细阅读这些化验报告,一边起身下了楼。
翻到最底部,最早的一份化验报告的日期是三年前的11月20日。温澈愣了愣,抬头问方衡: “方先生,少爷是在他成年生日那天遭受枪击的吗?”
方衡道:“是的。”
温澈继续翻着报告,渐渐拼凑出当时的情形——S级几乎不会有易感期,基本上都是极端情形才会爆发。当时中弹后,为了避免休克,陆执煜的身体启动了自主保护机制,易感期骤然爆发。医生情急之下注射了大量抑制剂,却让陆执煜的身体从此把抑制剂当成了威胁。这也导致陆执煜无法再使用抑制剂。
吃完早饭后,温澈正想出门去实验室。方衡和温澈道:“我接到了少爷的指令是,接下来几天时间,你只能待在别墅里。别墅里大多娱乐设施都有,需要什么可以跟我说。直到少爷忙完回来为止。”
现在放寒假了,实验室那边没有特别紧急的事,可以暂时不去。关键问题是他一周前和夏伊竹约好了过两天要去参加音乐会。
虽然温澈很不想放夏伊竹鸽子,但陆执煜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温澈隐约间能感受出来自己出门可能会给陆执煜在这个时间节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于是他点了点头:“好,我不出门。”
温澈给夏伊竹发消息表示自己去不了音乐会了。夏伊竹很快打了个电话过来,温澈接起。她在电话那头道:“你和陈时嘉咋回事啊,都不来?”
“我晚上有点很紧急的事。”温澈随便编了个理由道,“陈时嘉为什么也不来?”
温澈这几天忙,已经好几日没和陈时嘉联系了。
“他这几天被他爸抓去当公司的苦力了,所以来不了。”夏伊竹道,“他爸勒令他本科一毕业就不能继续读书了,除非他愿意去申请经管类或者法学类的硕士。”
“为什么?”温澈大吃一惊。
“因为他爸就他一个儿子,儿子去当医生了,家业谁来继承?”夏伊竹道,“虽然陈时嘉这水平真要去当医生也是祸害人,但这也有点过分了。”
温澈给陈时嘉发了个问候消息。过了一个下午,温澈终于收到了陈时嘉的回复:【我跟你一样被S级alpha囚禁了】
看起来还有力气插科打诨的样子,温澈松了口气,回复道:【我没被囚禁。你爸不让你继续学医,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陈时嘉:【还能怎么办?听我老爹的呗,不然他要断供我生活费】
似乎一切事情都被按下了快进键。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像陈时嘉这样家里条件挺不错,但甚至无法选择自己人生道路的,是否也算是一种悲哀。
温澈又联想到了陆执煜。同样身为独子,那么陆执煜会有选择权吗?
陈时嘉又发:【那明天晚上出来吃夜宵吗?我正好打算从我爹公司偷逃出来,已经做好计划了。】
温澈:【我这几天可能都出不来。】
陈时嘉:【???你还说你没被囚禁呢?】
陈时嘉:【我给你参照一下我的出逃计划吧,我打算从公司二楼跳下来,直接跳到楼下停着的夏伊竹安排的卡车上,卡车上装了气垫所以我肯定不会受伤。在我爹发现前卡车就会迅速开走。】
温澈无奈回复:【好,谢谢。】
第50章 谎言铺就的圣堂
温澈回到保险箱前。方衡找来的锁匠表示叶墨兰的保险箱安装了自毁装置,他也没有办法。
温澈失去外援,只好一个个尝试他能想到的各种生日、纪念日、有特殊含义的数字。全部未果后,温澈开始尝试最笨的办法,从“000000”开始,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试过去。
也许是长期医学实验的磨练,他对于这种枯燥的事很有耐心。就如同他平时做实验一般,除了三餐和睡觉,他就在保险箱前试密码,并且抽空阅读陆执煜的医疗团队的研究成果。
除此之外,温澈还从方衡那里得知了陆执煜最近几天都在忙些什么。一个应该是议会选举,一个是解决裴家的威胁,多线貌似都要在下一周开始收网。因此陆执煜抽不出身。
温澈很怕陆执煜在与裴家的对峙中出危险,毕竟这么大的家族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被连根拔起。于是温澈选择把保险箱搬来了客厅,把电视调到新闻频道,时时刻刻注意最新消息。
试了好几天几万组密码,也意味着好几天没有和陆执煜交流,温澈其实心里很担忧陆执煜。但他又怕自己的询问会给陆执煜造成困扰与压力。
于是温澈花了一天时间到别墅后的山上去采野花,也顺便让自己放松一下。
温澈点开了与陆执煜的对话框。自从陆执煜第一次给他发消息以后,两人就再也没有对话过了。温澈犹豫了一下,把“你还好吗”这几个字在对话框里删掉,将在后山上看到的一只松鼠照片分享给陆执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