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失去陆执煜的庇护以后呢?他还能拥有选择权吗?
他敢去赌陆执煜完全不介意的可能性吗?
温澈眼前一阵发黑,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的每一块骨头都开始发疼。他起身,跌跌撞撞地离开了客厅,跑回到了自己的卧室,蜷缩着躺下。
直到这一刻,他才完全理解母亲临终前话里的意思。
第51章 爱与罪
温澈再次出房门,已是晚上九点。
他下了楼,看上去气色已经恢复了正常。方衡见温澈下来,道:“怕你睡着了,就没打扰你。你没吃晚饭,给你准备点夜宵吗?”
温澈点了点头:“好,我吃一点儿。”
方衡给温澈端来了热气腾腾的鱼片粥。喝完粥后,温澈首次和方衡提出来想要逛逛别墅。这是他来别墅那么多次、那么多天第一次好好逛别墅。
别墅十分巨大,即便先前温澈跟着陆执煜去了好多娱乐区,但依旧有许多温澈没到过的地方——第二、三个待客厅,恒温收藏室,琴房,等等。
回到别墅客厅以后,温澈坐在客厅里看了一会儿新闻。他问方衡:“少爷十八岁那年的枪击案,陆家是不是已经清算了那场事故的所有参与者?”
方衡道:“据我所知,应该是的。陆允昭先生认为要杀鸡儆猴,毕竟少爷作为陆家唯一继承人,差点死在那场枪击里。”
温澈没有说话。他继续看着电视,看一些新闻里对明天大选结果的预测。
方衡坐在一旁道:“少爷刚刚跟我说,明天我大概率会被陆允昭先生的人强制带离。除此之外,少爷预料别墅的眼线与保镖也会被撤走。但少爷提前安排了一些完全忠于少爷的贴身保镖以确保你的绝对安全。你明天安心待在别墅里就行,联系不上我也不用慌张。”
温澈知道陆允昭此举背后的含义,但他并不觉得意外与难过。他只是觉得他对不起陆执煜对他的好。他道:“陆允昭先生会伤害您吗?”
“应该不会。”方衡道。
温澈道:“陆允昭先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方衡沉默了一会儿道:“是一个......陆家利益至上的人。”
温澈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深入下去,他道:“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他来到了仓鼠小白的箱子面前。跪了下来,双手捧起小白,用额头抵在了小白的鼻子上。过了一会儿以后,他重新把小白放回到箱子里,他知道方衡一直把小白照料得很好。
温澈又来到方衡面前,轻轻给了方衡一个拥抱。方衡道:“今天心情不好吗?别紧张,少爷会赢的。”
“我知道。”温澈轻声道。他迟疑了一下,又道:“我想做点手工。能给我一把小刀,还有一张少爷的照片吗?”
方衡离开客厅。不一会儿,他找来了一把小刀和一张陆执煜的照片,递给温澈道:“少爷基本不拍照片,也不允许别人拍他。所以......少爷的照片有点少,这张也是学校统一拍的单人照。”
照片里是高中时期的陆执煜,穿着校服,阳光从侧后方打过来,把他半边脸镀成浅金色,发梢也被照得有些透亮。他微微垂着眼,睫毛在颊侧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带着应付流程般的浅淡弧度。
那时候,温澈的家庭完整,陆执煜也尚未被责任拘束。那时候,他们相信自己的未来有无限可能,世界都在考卷下被书写。
那是一段闪闪发光的漫长岁月,而当时的温澈,从未意识到这一点。
温澈轻声道:“这张照片很好。”
他把小刀放进了裤袋里,把陆执煜的照片放进了自己的衣服内袋,贴在了心脏位置,随后像是彻底心满意足一般,转身上了楼。
议会大选当日。
温澈坐在车上,看着车窗外,目光平静。
窗外,是沧京的海岸CBD林立的写字楼,都是请著名建筑师来设计的。低气压笼罩着沧京,云层灰沉而又厚重。那是暴雨来临前的征兆。车窗中倒映着远处巨大LED屏幕投射出的、破碎的霓虹色。
穿着定制西装的男男女女络绎不绝。很多人戴着昂贵的手表,提着公文包打着电话,各种肤色、种族、语言全部交融在一起。
车子正好行到了陆曜大厦之下。温澈抬头向上看。雾气比较浓郁,他只能看到低层的那一部分建筑,更高的就被雾气遮蔽了。
这个视角仰视陆曜大厦,比其他视角都要令人震撼。摩天大楼之下,人被无限衬托得渺小。雾气之上,是普通人永远看不到的顶端。
沧京开始下暴雨了,雨点砸在车窗上噼噼啪啪地响,模糊了窗外的霓虹。
温澈低下头,点开了手机的通话记录。
昨天与陆执煜的通话记录上方,是一个陌生号码,拨入时间是昨天晚上七点。
那是裴静渊的号码。
在与裴静渊的这场通话里,温澈确认了一些事实——三年前,温言修出卖了陆执煜行程。温言修害怕受到陆家的清算,因此来寻求裴静渊的帮助,所以他们才会达成合作。
同时,温澈也知道了一些新的真相——陆执煜有很强大的情报网和反侦察手段,因此裴静渊无法掌握陆执煜现在是哪个安抚omega、是否有换掉安抚omega。但如果是裴静渊亲自送过去的,那么情况便不同了。
并且,裴静渊精挑细选的omega,都是在他手中有致命把柄的。
而最终,温澈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选中了。裴静渊也从始至终知道温澈的把柄是什么,只是需要在最合适的时机引爆。
“当年陆执煜的绑架案,其他人的下场可以用四个字概括,那就是生不如死。”裴静渊的声音在温澈耳边响起,“你大可以不来,但你猜猜,要是现在陆执煜知道了当年的事,知道了你是被我和你父亲安插进来的事,他会怎么对你?就算陆执煜会放过你,他的父亲呢——要知道,陆允昭可是对亲生兄弟都下得去手的人呐,更何况是你一个安抚omega。”
最新的一条短信是一个地址。
今天早上,陆允昭果不其然地撤离了方衡,以及陆执煜安排在别墅里的所有保镖与眼线。只剩下了一些宁愿违背陆家现任掌权人的命令、也要忠于陆执煜的贴身保镖。
也许是别墅实在太大了,也许是因为保镖专注在外部可能遇到的威胁上,压根就没有意料到温澈会主动逃跑——总之,温澈最终得以成功摸黑换上雨衣,戴上口罩,避开了正门监控的覆盖角度,翻出了别墅侧翼平日供园丁进出的小铁门,顺着泥泞的道路下山。
温澈关掉了手机,转头看向坐在自己身侧的、裴家派来的保镖。保镖正看着远处的LED牌,议会大选的实时进程正在LED大屏幕上滚动更新。
“今日财经快讯——裴氏莱茵集团旗下三家上市子公司于今日上午开盘后股价连续跌停......”
“......廉政调查委员会今日证实,已就数名现任议员与裴氏莱茵集团之间的利益输送展开独立调查,相关议员已主动申请回避本次大选监票职务.......”
“........逾三十名前莱茵集团合作企业股东联合发声,指控莱茵集团通过虚假并购协议强制低价收购股权,相关法律诉讼已同步向法院提交立案申请........”
“……新通过法案明确,凡经廉政调查委员会认定存在向议会输送不正当利益情形的金融控股集团,其相关关联企业股权须于九十天内完成合规处置……该法案条款与莱茵集团近期情况高度吻合……”
这些事情全部发生在同一天,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下了开关。
保镖的脸上一片死气沉沉。温澈知道,陆执煜要赢了。法案已经顺利通过,这个法案就是为裴家量身定做的。裴家将在沧京失去一切。
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将如此大的一个家族连根拔起。财富有的时候太过于虚无缥缈,而权力才是真正的基石。
所以裴静渊才会这么急着要温澈去见他——因为大厦将倾,裴静渊想把温澈作为针对陆执煜的最后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