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架已启动引擎的私人飞机前。很显然,在裴家势力彻底被粉碎前,裴静渊打算赶紧利用现在尚还拥有的资源离开A联邦,以保全自身。
机身被雨水冲刷得锃亮,舷窗透出的暖光在雨中晕开。裴静渊的保镖撑着伞立在登机口两侧。
温澈下了车。保镖上前,将温澈的外套、裤管、鞋底仔细检查殆尽,拿走了温澈的手机,确保他没有携带任何管制刀具与危险物品,不会产生任何威胁,才放行。
温言修被派出来迎接温澈。他看着温澈被搜完身走到他身边,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忍不住低声说道:“你怎么这么糊涂啊。陆家要赢了,你待陆家那少爷......”
“妈妈死了。”温澈咬牙切齿轻声道,“被你的懦弱害死了。”
雨落在两人之间,在地面上溅起细碎的白沫。温言修喉结动了动道:“所以我才不想看你重蹈覆辙……”
温言修没有再说下去,温澈也没有再看他,径直从他身侧走过,登上舷梯。
飞机内部装潢考究,裴静渊姿态闲适地翻着一份文件,见温澈进来,抬眼笑了笑,倒像是许久未见的老友:“温同学,一路上还顺利吧?我特意让人备了果茶,你尝尝。”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后侧的空位,语气熨帖得体:“坐吧,别站着,这一路还长。等飞机起飞平稳后我们再聊正事。”
引擎的轰鸣声持续了一阵,机身微微倾斜着往上爬升。温澈盯着窗外,沧京繁华的建筑在自己的视野里越来越小,随后被云层遮蔽,彻底消失不见。他长久地看着沧京远去的方向没有动弹。
裴静渊的态度看上去很友好,但实际上,温澈的对面坐着一个保镖,时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耳膜里传来细密的胀痛,温澈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含着浓郁的血腥味。
第52章 赐予我永恒的死亡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机身的震动渐渐平息了下来。裴静渊放下手里的文件,视线落在温澈身上,唇角的笑意还挂着,却比方才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坐在角落的两名保镖几乎是同一时间站直了身体,其中一人不动声色地从西装内袋取出了一把枪,放在了裴静渊面前的桌上。
温澈听到温言修的呼吸声在旁边一下变得急促起来。
裴静渊慢条斯理拿起枪,保镖起身解开了温澈的安全带,把温澈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时间差不多了。现在外头的人就算有神仙般的功夫,也难以救你。”裴静渊比划了一下手中的枪道,抵在温澈的后腰上,“来吧,走到屏幕前,按照我的要求说话。”
温澈装作很害怕的样子和裴静渊一同来到屏幕前,他抬头,更前方的提字器上,赫然罗列着一些对陆家未来继承人的污蔑。
“你有两种选择。第一,按照我的要求说话,以陆执煜安抚omega的身份出镜,那么你还有一条生路。第二,你可以不说。但是等飞机抵达目的地,我要陆执煜亲自来救你。他晚来一个小时,你的身上就会少块肉。那里恰巧是陆家势力相对较弱的地方。”
温澈知道,这些污蔑,在这个时间节点播出去,就算最后依旧会被澄清,但大概率会拖累陆执煜清算裴家的进度,使得裴静渊有更多喘息机会。到那个时候时候,又不知道会出现哪些意外。
“你为什么这么恨陆执煜,甚至要派人在他生日当天去杀他?”温澈道,这是他上飞机来首次开口说话。
在说话的时候,温澈的嘴似乎微微抽搐了一下。
“因为他的父亲杀了我的亲生父亲。”裴静渊笑道,“我生父死在一艘游艇上,肺里装满了干邑白兰地。”
“那和他也没有关系。”温澈道。
“父债子偿,就像你一样,不是么。”裴静渊道,“做选择吧。”
温澈没有理会裴静渊的威胁,轻声道:“杀死我母亲的人,是你对不对?”
根据母亲留给他的那些文件,温澈最终推断出,陆执煜遭遇枪击后,叶墨兰打算去向陆家告发温言修,温言修慌乱之下便去寻找了裴静渊。
于是,以裴静渊的作风,叶墨兰倒下了,并且再也无法言语与行动。这是最简单粗暴的、让一个人无法告密的形式。
以裴静渊的权势,也足以把一场谋杀事件包装成过度劳累导致的意外。
“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说话。我这是在替你父亲做事啊。”裴静渊道。
后腰抵着冰凉的枪械。母亲临死前的预言似乎正在成为现实——他正在遭受威胁,正在被绑架、被胁迫,成为一枚毫无自由意志的、权力斗争下的棋子。
如果他妥协了,陆执煜会彻底抛弃他,他不得不彻底倒向裴静渊那一边。但如果他不妥协,迎接他的也只有死亡与身败名裂。
在这个情境下,似乎作恶者得不到任何报应。
但这并不是温澈此行要看到的结果。
温澈笑了,嘴角淌出了鲜红的血。就在站在温澈面前的保镖微微皱了皱眉,不明白这些血是从哪里来的时候,温澈突然捂住了嘴。
随后温澈一转身,狠狠将沾满了鲜血的刀没入裴静渊的腹部。
“我真是.....低估了你。”裴静渊道,“宁愿自己死,也要替你母亲报仇?”
温澈转动着刀,他刚刚一直在强忍着刀片一刀一刀划过口腔的剧烈疼痛,就是为了这一刻。他道:“我来这里,就没有想要活命。”
裴静渊后退一步,向后倒去。
“先把这个omega给我捆起来……”裴静渊道。
一片嘈杂声里,温澈被人抓住双臂。有人将他的双手捆缚在了身后。温言修似乎是想要站起来,但最终忍住了。
医护人员也匆忙赶到,让裴静渊平躺下来,他们初步检查了裴静渊的伤口,很快面露难色。裴静渊忍痛道:“你们到底在墨迹什么?”
“因为他们没有办法。我刚才刺入的部位是你的肝脏。”温澈道,“肝脏损伤是持续性的内出血。不会让你当场毙命,但要是得不到及时性的手术救助,你在两个小时内就会死亡。”
温澈看向了飞机窗外,轻声道:“因此,你要想活下来,最好的办法是立刻让飞机折返最近的A联邦。”
“小贱人!”保镖一拳重重地击打在了温澈的腹部,温澈飞出去了三四米远,后背撞在了机舱上,随后像一个破碎的娃娃一样瘫倒在地上。
“裴先生,要回沧京吗?”保镖有些着急地问,“现在回去好像很不明智啊......陆家应该......”
“一帮废物,上飞机前怎么检查的.......难道还要在飞机上等死吗?其他先别管......先救我。”裴静渊开始大口呼吸道,“把这个omega杀了……。”
医护人员开始照流程给裴静渊做一些基础的尽量延缓失血的处理。保镖拿起了枪抵在了温澈的额头上。
温澈一声不吭地看着飞机窗外,外面的天空是巨大的落日,橘红色的光把整个地平线烧得透亮。
他吐出了一口鲜红的血。好疼。浑身上下都疼,嘴巴疼,肋骨疼,肚子疼,脊背也疼。但他的表情很是释然。
按照温澈的估算,现在正好是大选结束的时间,大选的结果将会产生蝴蝶效应,席卷沧京。裴家将会彻底倒台,一无所有。裴静渊将没有任何对抗陆执煜的能力,现在回去,就相当于待宰的羔羊。
温澈没有直接杀死裴静渊,是因为温澈知道陆执煜对待敌人的手段,从来不会心慈手软。万一陆执煜的收尾工作还需要裴静渊暂时活着,到时候还会有一些转圜的余地。因此,直接把裴静渊送回沧京是最好的选择。
除此之外,以裴静渊这样利益至上、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性格,倘若温澈以自己的死亡换来自己彻底失去利用价值,裴静渊也自然没有必要再去告诉陆执煜有关于温言修背叛的真相。
至少,他要做的事已经完成了。陆执煜将会彻底解决掉裴静渊这一祸害,而母亲的仇也终将得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