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保镖准备杀死温澈的时候,温言修解开安全带站了起来。他用一种很平静诚恳的语气说道:“裴先生,由我来亲手处理掉他吧。三年不见,这个儿子已经不是我认识的人了,和陆家那少爷呆久了,竟变得如此不识抬举、心狠手辣。”
温言修顿了顿又道:“还有我认为,直接枪杀他很快就死了,实在是太便宜他。把他推下飞机,让他慢慢承受死亡的折磨,才是比较好的方式。”
裴静渊笑了。温澈不可置信地着温言修,实在是难以将他与小时候那个一天到晚围着自己转、让他当马骑让他玩的父亲联系在一起。
“我本以为你只是懦弱,所以才来投靠裴静渊这样的畜生。”温澈闭上了眼轻声道,“现在我恨你,我没有你这个父亲。”
“啧,嘴真硬。”裴静渊道,“那就尝一尝被你的亲生父亲手杀掉的滋味吧。”
飞机缓缓降低高度,温言修把温澈带到了后面的机舱边上。现在机舱里就剩他们两人。两人在这个颠簸的机舱里沉默。
凛冽的气流扑进来,温澈的头发被吹乱了。他低头向下俯瞰,但他却感受到了一种从所未有的平静。
温澈释然地吐掉了嘴中残留的血。正当他准备迈出脚步一跃而下时,他被温言修拉住了。
“你不会真想要亲手把我推下去才肯罢休吧?”温澈没有看温言修。
温言修手里拿着一个跳伞包,递到温澈面前。他低声道:“这里有个救生包,给你。”
这是让温澈没有意料到的。温澈抬起头,十分震惊地看向了温言修。
温言修的双唇抖动了几下,他开始替温澈解开手腕上的束缚。温澈的双手重归自由。
“我帮你穿上吗?”温言修问。他似乎是迟疑了一下,见温澈没有回答,随后上前一步,开始触碰温澈的身体。他帮温澈背好了跳伞包,检查了每一处扣件。他的动作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看高度表,到1500米的地方,就打开降落伞。虽然你以前没有跳过伞,但爸爸....我相信你的学习能力。”温言修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机舱的噪音淹没,“伞包上附带有救生衣,落水后拉动这里的拉环就会自动充气。”
“你还有救生包吗?”温澈问。
“我的权限只能拿到一个。”温言修答。
温澈低下头,他是这么多个月以来第一次好好打量他的父亲,皱纹多了许多,头发也几乎全白了。他问:“你把救生包给了我,那你呢?”
温言修没有回答温澈的问题,但他们都知道答案。
即便温澈没有办法原谅温言修,即便这个人用了太多年来辜负他和他的母亲,但眼泪还是流下来了。
“你不是一个胆小鬼吗?所以才来投靠裴静渊。”温澈哽咽道,“为什么现在又要把救生包给我?现在你不怕死了吗?”
温言修抿了抿嘴,垂下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
机舱里传来脚步声响,越来越接近。估计是裴静渊派人来查看他们这边的情况了。
温言修抬起手,擦掉了温澈嘴角淌出的血迹,他又用另一只手擦掉了自己眼角的泪水道:“你小的时候每次打针都要哭鼻子。跳伞的时候一定要忍住痛,摆好动作。”
温言修又从口袋里摸出了两样东西,将一个小巧的哨子和一张防水的全家福相框挂在了温澈脖子上道:“落水后,如果有路过的船只,就用吹响这个哨子向他们求救。”
话毕,身后的门被彻底推开,温言修立马将温澈推了下去。
公海在万米之下,落日正在沉进了海平面,最后一点橘红色的光晕正在消失,像是最终燃尽的烛光。
温澈只能看到机舱边缘站着的一个孤寂的、头发花白的剪影。他远远凝望着迅速变小的飞机,眼泪被强烈的风吹散。
风在他耳边呼啸,炸裂,像是悼死者的啼哭。无数过往记忆的喧嚣声、低语声在他耳边交织——
“小澈想吃什么?爸爸立刻就去学。”
“没考好有什么关系的?机会多的是。哭什么鼻子,先去吃几个烧饼开心一下。”
“澈澈乖,发烧不怕。睡吧,爸爸妈妈都在呢。”
这些声音一句一句地叠在一起,越来越密,越来越响亮。那一刻,他终于撕心裂肺地喊出了好久没喊出过的两个字。
他好想回到过去,回到那个简简单单的、一家三口过日子的幸福时光里。
高度表的数字疯狂跳动着,逼近1500米的刻度线。
上一次从高空坠下,还是两个月前,他和陆执煜一起跳伞。那时候,陆执煜是支撑他背后世界的重量。
而现在,所有的锚点都不存在了。
他闭上眼,想着要不要也就这样直接死去。是不是在天堂,就能远离人世间的是非纠纷,过上简简单单的、幸福快乐的时光。
风声忽然不见了。耳膜里只剩下一片沉闷的、如同来自深海的嗡鸣。温澈听到有声音在他耳边说:“就算活下来,你也要永远见不到他了。”
他回复说:“我知道。”
“再来一次,你还会去给他做信息素安抚吗?”那声音继续道。
温澈一阵恍惚。
算起来,从他第一次给陆执煜做信息素安抚到现在,仅仅过去了四个月。他与陆执煜同居、拥抱、接吻、作爱,更是只有短短十天。
这占据了他人生中太短暂的时光,与太沉重的分量。
要是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便不会有后续一系列环环相扣的悲剧。面对永远的离别,就不会那么痛彻心扉。
温澈伸出手,轻轻放在了心脏的位置上方,那里放着陆执煜的照片。
唯一的遗憾大概是不能和陆执煜去旅行了。
他道:“我不后悔。”
巨大的、被落日残光染红的云朵在天边盛放,像是又一场烟花,庆祝盛大的死亡。
太阳落山了。
【作者有话说】
陆少对真相是否真情、具体什么时候之情,可见前十章,就不在正文里赘述了
第53章 别被我抓到
沧京的雨已经停了。
裴静渊的意识在镇痛剂的边缘反复沉浮,模糊间,他听见积水被踏破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冰冷的倒计时。
他睁开眼。
黑色的地面上,积水还没干透,倒映着零星几盏未熄的路灯,涟漪一圈圈荡开又归于平静。
陆执煜站在夜色里,大衣被风掀动一角,身后是层层叠叠的黑色轮廓,静默地立在阴影里,没有一个人开口。
“陆天潼。”陆执煜道。
裴静渊环顾四周,他的人手不知何时都不在了。
他虚弱地笑:“叫这个名字,你是懂得怎么恶心我的。”
与此同时,裴静渊立刻伸手试图拔出一直插在腹部、避免引发大出血的刀,想要彻底给自己一个了断。
身旁的保镖抬起了手。
两声枪响。下一秒,裴静渊的双手在空中无力地垂落,再也抬不起来了。
裴静渊道:“如果是来找你的安抚omega的话,别白费功夫了,我杀了他,直接把他从飞机上推了下去。想必他死的时候应该很痛苦、很绝望。”
午夜的钟声敲响。
漫天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五颜六色的光洒落下来,落在陆执煜的脸上。一半是庆典的绚烂,一半是刑场般的死寂,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氛在同一片天空下荒谬地重叠着。
“我岂会让你如此轻易死去。”陆执煜平静道,“好好养伤吧。之后会有人来慢慢和你聊飞机上发生的事。”
裴静渊轻轻笑了笑。好好养伤是为了什么,他当然清楚。这也是他宁愿自杀的原因。
“事实刚才已经告诉你了,他捅了我一刀,你觉得我会放过他么?”烟花的五光十色下,裴静渊仰头看着那片被点亮的天空,笑出了声,带着血沫的腥气,“你还是多多关心你自己吧。这得多么大的情绪起伏,才会让一个S级alpha突然爆发易感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