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澈已经头昏脑涨了。他抹掉生理性的眼泪,下意识地跑到陆执煜的位置上,拿起花,又跑回来递给陆执煜。他抬起头看向陆执煜道:“您是觉得我没有汇报好吗?但比较重要的内容都在后面。”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便打开了。
温澈猛地一震,朝门口看去。门口站着李宴风,身后跟着一大群学生。很显然,这些学生在离开后并不放心,于是唤来了李宴风,想回来确认一下情况。
一行学生呆若木鸡地看着拿着花的温澈和离温澈很近的陆执煜。空气再次陷入了寂静。
“看来汇报进行得挺顺利啊。”李宴风道。
温澈尴尬地垂下手,将手里拿着的花束放到了一旁的桌上。为了避免李宴风误解他在汇报的时候以公谋私,温澈低声道:“老师,我刚刚是在汇报的......现在我要继续汇报了。”
“对对对不起老师,我我我也不知道会是这种情况。”一个学生慌乱无措道,“打打打扰了两位,真是抱歉。”
“就跟你说别多管闲事。”李宴风道。
众人正想关上门离开,陆执煜接过了温澈的花束,朝门口走去。温澈在原地喘着气,他看到陆执煜和李宴风轻声说了什么,随后,两人单独离开了。
温澈一头扎进了实验室里狂做实验,做到天地不知为何物。直到晚上十点,温澈才敲门进了李宴风的办公室。
李宴风正戴着一副夸张的防辐射护目镜,手里抓着一包薯片,对着屏幕上复杂的神经图谱深思。他斜了温澈一眼,抓了几片薯片塞进嘴里,毫不意外道:“怎么,还不回去?”
温澈点了点头,他抿了抿嘴道:“老师,您后来和那位少爷聊了什么呢?”
“正想跟你说这事儿呢。”李宴风道,“那位少爷说可以帮为师的教职转移回赫顿大学。这意味着为师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回A联邦,回赫顿大学潇洒了。”
温澈瞪大了眼:“您回去了,那我怎么办?”
李宴风道:“你不想回沧京?”
沧京是温澈的故乡,温澈当然想回去。但问题是,想到陆执煜先前的绑架,又想到今天上午陆执煜不高兴,温澈可能回不去沧京了。
他惨白着脸,张了张嘴,最终慢慢地退出了办公室。他开始思考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温澈一边沉思着,一边下了楼。他看到了一辆豪车停在了医学院的门口。他思忖着又是隆城哪个有钱人来医学院谈合作了,正想绕道离开的时候,后座车窗降下,露出了陆执煜的脸,平静地注视着温澈。
温澈怔在了原地。
很显然,现在再装作看不见会很无礼也很不合适。于是温澈走到陆执煜的面前,和陆执煜打招呼道:“陆少爷您好。”
陆执煜淡淡道:“上车。”
温澈打了个寒颤,不敢怠慢,连忙想绕道从另一侧上车,结果陆执煜道:“就在这一侧上车。”
于是温澈只好从陆执煜那一侧拉开车门上了车。
温澈僵硬着身体。虽然后排座位空间很宽敞,但陆执煜的另一侧显而易见有很大的空位没有人坐,而陆执煜又不让温澈坐更空的一侧,于是他就只好坐在并没有多少空间的一侧。
温澈的身体已经紧紧地靠着车门了,为了避免碰到陆执煜,他只能占据很小很小的位置,夹缝中求生存,屁股离座椅靠背很远很远。
他有些后悔,早知道今晚回去要做陆执煜的车,他应该先去买个礼物的。不然以后可能就没机会送了。
因为距离过近,陆执煜的腿若有若无地蹭过温澈的小腿。温澈低着头,他觉得他出现在这里十分多余。应该主动下车,给陆执煜让出更多空间才对。
虽然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到哪里去,但很显然不是往自己家的方向去的。温澈对此没有任何异议,陆执煜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在路上,温澈还是忍不住小声问:“您的病好了吗?”
“好了。”陆执煜道。
温澈轻轻“哦”了一声,感到高兴的同时,内心又有些不安,看来陆执煜并不是真的想要来听他汇报的。
于是温澈连忙从衣服内袋里面掏出了一本存折,上面详细记录着他要还陆执煜的钱。他翻了几页以后合上,小心翼翼地转过身,避免碰到陆执煜,把存折递给陆执煜道:“我要还您的钱,都在这上面了。现在还没有凑齐,您可以再给我一点时间吗?”
“我有要你还过钱么。”陆执煜没有接过,温和道。
温澈仔细想了想,好像并没有。从始至终都是他写的欠条,然后开始攒钱还钱。他有些迷茫,那陆执煜是为什么不高兴呢?
“我做错什么了吗?”温澈又收起了存折,转了回去,声音很小地问。
陆执煜道:“现在好好想一想你做错了什么。”
温澈脊背发寒。这么多种可能性都被一一排除了,他现在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直到车子驶过隆城最繁华的十字路口时,温澈都没有想出来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离家的方向越来越远了。
一阵引擎轰鸣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温澈的沉思。温澈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车窗外,他的瞳孔骤缩。
右侧车道上,一辆车身歪斜的轿车从车流里冒出来,以极高速度冲了过来。隐约能看见驾驶位上的人影已经软倒在方向盘上,车身在高速中失控。
那一瞬间,温澈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
“不要——!”
温澈还没来得及细想,便猛地转身朝陆执煜扑了过去。
他压在了陆执煜的身上,双手紧紧护住陆执煜的脑袋,双腿分开,跪在了陆执煜的大腿两侧。他试图用自己的整个身体把陆执煜给罩住,去用自己的肉身保护陆执煜。
那辆高速的失控汽车瞬间逼近。
陆执煜垂眸看着温澈。失控车辆的远光灯照亮了omega的半边脸,温澈微微睁大了漂亮的眼睛,倒映着陆执煜的脸。
在危险突然降临的时候,大多数人是没有任何思考时间的,只会本能性地做出反应,也会在这个过程中毫无保留地暴露自己最在意的人和事。
在那一刹那,陆执煜想起了前一周在病房,白月臣对他说的话——
“因为你从不解释自己的动机,我作为从小看你长大的父亲,很多时候都看不透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更何况是那个omega。”
“……但可以确认的是,那个omega肯定很爱你。包括他现在不敢来见你,也是因为他爱你。”
就在温澈以为必被撞上的时候,司机的反应太快了。方向盘被司机猛地单手向右打满。车身在路面上进行了一个漂亮的飘移甩尾,躲过了横冲过来的车。
与此同时,陆执煜系上安全带,右手圈住了温澈的腰,避免趴在自己身上的温澈因为惯性被甩飞出去。
几秒钟后,车子安然无恙,司机回正方向盘。
倒是那辆醉驾的车,在两辆车错身而过后径直撞上了路边的隔离墩,发出一声闷响。身后追逐的几辆警车终于赶到,几个警察下来把一个已经神智不清、被撞得血肉模糊的醉汉从主驾驶上搬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澈感觉到握住他的腰的手向下,在他的大腿根处捏了一把。
温澈动了动嘴,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活下来了。
他渐渐地开始发抖,浑身冷汗直冒,大口喘着气,因为刚才那种可能会失去陆执煜的极度恐慌。
温澈过了好一会儿才完全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趴在陆执煜身上,刚才试图保护陆执煜的姿势极度像是在紧紧拥抱。他尴尬得面红耳赤,连忙从陆执煜身上下来,又坐回到了陆执煜和车门之间的夹缝中。
“对不起,我刚刚不是故意的,我怕有危险。”为了避免被误会温澈趁机占陆执煜便宜,温澈向陆执煜解释。
他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情景,一阵后怕,要是司机反应再慢一点,技术再差一点,肯定就是一桩相当惨烈的车祸了。
他又转头悄悄看了一眼陆执煜和司机,两人从始至终都相当镇定的样子,跟个没事人一样。只有自己被吓得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