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的提什么神。”白月臣道,“给你们做了夜宵,要吃吗?”
“飞机上吃过了,不饿。”陆执煜起身道,“先去睡觉了。”
“床已经让人帮你们铺好了。去吧。”白月臣冲温澈微微点头,“早点休息,小温。”
“白叔叔晚安。”温澈的声音比方才松了一些。
温澈又跟着陆执煜上了别墅的二楼。他在飞机上已经洗漱过了,因此简单抹了把脸,就上了床。
他爬到了陆执煜身上。陆执煜圈住温澈的腰道:“今天误以为要去见我alpha父亲的时候,为什么会这么紧张。”
“我怕表现不好,给他留下负面印象。”温澈道。
“又撒谎。”陆执煜道。
温澈愣了愣,随即把脸埋进陆执煜的颈侧,闷声开口:“我只是……有点害怕他。”
他说完这句话,有点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想透过黑暗看清陆执煜的表情。但卧室里太暗了,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月光,堪堪照亮alpha下颌的轮廓。
陆执煜沉默了几秒。温澈感觉到放在自己后腰上的手微微收紧了。
“他现在决定不了什么。”陆执煜说,“先睡觉吧。”
也许是极度的安全感,在陆执煜边上睡觉,总是能很快就睡着。温澈趴在陆执煜身上,闭上了眼,沉入梦乡。
温澈这几天一直在打包行李,干各种体力活,睡眠时间几乎没有多少。因此他一觉睡到了中午。醒来的时候陆执煜已经起床了。
温澈洗漱完,换好衣服,推开房门。白月臣已经在客厅看报纸了。
“白叔叔,早。”温澈和白月臣打招呼。
“执煜今天一早就临时有事出门了。”白月臣放下报纸道,“午饭已经准备好了,先去吃一点吧。”
温澈去餐厅。午饭蒸了不少新鲜的蟹,温澈喜欢吃蟹,因此吃着吃着就忘记了客气。
回到了客厅,安静地在白月臣边上坐下。白月臣看了一眼窗外的阳光:“今天天气不错,要出去走走吗?”
温澈答应了。他跟着白月臣从别墅侧门出去,沿着一条铺着碎石的缓坡往后山走去。
白月臣问:“你和执煜是多年的校友?”
“嗯,”温澈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真正熟起来,是因为我给他做信息素安抚。”
白月臣道:“这栋别墅是执煜小时候常住的地方。”
温澈有些意外:“看起来挺新的。”
“因为翻新过,”白月臣道,“执煜上高中就自己搬出去住了。就是我念旧,想一直住这。”
聊了一会儿天以后,温澈发现白月臣没有任何架子,也就渐渐放松下来。
他们来到了山林间的一处空地上,那里矗立着一面墙,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
温澈来到了那面墙前,好奇地问:“这里怎么有这么多弹孔?”
“这是小的时候的执煜留下的。”白月臣道,“那时候我知道他心情烦躁的时候,就会来这里发泄。但后来,他学会了很好地隐藏自己的情绪,也不再来这里了。”
温澈一时没接话。
“执煜今早跟我说,你对于他A爹,可能会有一些问题。”白月臣转过身,语气仍是平静的,“我应该算是最了解他父亲的人。你是想问,陆允昭对你和他的关系是什么态度,对吗?”
温澈没料到会被这样直接问出来,一时噎住。他攥了攥衣角,斟酌着开口:“陆先生肯定是反对的……我是说,陆先生会不会,并不是很希望我......活着?”
白月臣问:“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议会大选那天,陆先生撤走了半山别墅里的眼线和保镖,所以我才能顺利出别墅。”温澈声音有些干涩地说道,“除此之外……我一直在想,我母亲给我的保险箱里的东西,是不是被陆先生替换过。”
叶墨兰一直都只想温澈过平安、普通的生活,不想要温澈卷进这些事情里,她是不会让温澈知道真相的。更不会把真相藏在保险箱里让遗嘱执行人特地递交给自己。
但事实是,温澈打开保险箱看到的就是赤裸裸的真相。
而能瞒过当时的陆执煜替换掉保险箱里的东西的,只有一个人。
“按照执煜的说法,”白月臣说,“是被替换了。”
猜想得到了证实,温澈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陆允昭就像是一个下棋人,始终站在棋盘外的位置。双手不沾染任何鲜血,却完成了一招漂亮的借刀杀人。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管家快步走来,递上一个牛皮纸信封:“白先生,您要的东西找到了。”
白月臣接过信封,没有当场打开。
“往回走吧,”他道,“边走边说。”
两人沿着原路往回走。走了几步,白月臣才继续开口:“不过,现在陆允昭的态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执煜已经通过了他的考核。”
温澈看着脚下的碎石,沉默了一会儿道:“真的不重要吗?”
毕竟陆允昭不论怎么说都是陆执煜的父亲。
“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执煜几乎不会展露情绪。但你去找裴静渊那天,执煜从议会大选现场出来,得到消息之后的第一件事,是拿枪指着他父亲。”
温澈大吃一惊,脚下一顿。半晌,他才愣愣道:“后来怎么样了?”
白月臣道:“面对着枪口,他父亲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说,你可以开枪,因为你已经通过了我的考核,我的使命已经结束,陆家的一切权力将递交给你。”
风吹动温澈的头发,带着落叶擦过他的脚踝。温澈想起他要去找裴静渊的前一天晚上,他曾经问方衡,陆允昭是一个怎么样的人。而方衡告诉他——陆允昭是一个陆家利益至上的人。
白月臣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温澈。温澈的脸被树叶缝隙里漏下的光切成明暗交错的几块,瞳孔里映着那一小片摇晃的金色光斑。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思考这些问题的?”白月臣温和地问。
“我活下来,然后被救起来以后。”温澈道。
“所以你不敢回来,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父亲吗?”
温澈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点了点头。毕竟……他对于陆家的利益很显然是没有好处的。
“对他父亲而言,陆家的利益比他的命更重。”白月臣的声音淡淡的,“他也把这套准则贯到其他人身上。所以执煜最后没有开枪。因为执煜知道,对于一个被权力吞噬干净的人,自我与生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白月臣继续往山下走去。
“因此,执煜选择了一个对于他父亲而言更加残酷的惩罚,让他父亲继续当陆家名义上的掌权人,但实际上剥夺了他父亲赖以生存的权力。
“我说这么多,是想你明白……执煜和他父亲,两人与其说是父子,我更愿称之为是纯粹利益上的合作关系。”
盘旋在温澈脑海中、折磨他许久的困扰似乎在被慢慢解开,像是渐渐拥有了答案的雏形。
最终温澈真诚地说:“我明白了,谢谢您。”
虽然说完全释怀是不可能的,但真正重要的是陆执煜对温澈的态度。而现在,陆允昭无法影响到他们的生活,那么温澈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必要要去争取陆允昭的认可。
白月臣露出一个笑容:“能想明白就好。”
温澈看着白月臣的背影,又问道:“白叔叔,我还想知道,裴静渊最终怎么样了呢?”
白月臣微微偏过脸,阳光落在他镜框的边缘。近距离观察,温澈才发现,陆执煜几乎是完全遗传了白月臣的瞳色。
“生不如死。”白月臣说。
第66章 向我证明
爬完山以后,温澈回到了别墅。白月臣对家里的佣人采取的是比较宽松的态度。这些佣人没啥事的时候,就聚在别墅的后勤区打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