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格落日(91)

2026-10-04

  温澈闲着无聊,也加入了他们。这些佣人看起来都十分有钱,下注金额时常让温澈汗流浃背。

  临近傍晚的时候,陆执煜回来了。温澈连忙起身去客厅迎接。

  “我下午和他们一起打牌,大概赚了五千。”温澈算了算,有点紧张也有点自豪地向陆执煜汇报。

  “挺厉害。”陆执煜揉了揉温澈的下巴道,“今天怎么穿了只猫出来。”

  温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套正面,毛绒绒的,看起来蛮正常。他再摸了摸后背,突然发现后面居然还有两个猫耳朵。

  “我随便套的。”温澈解释。这件看起来有点幼稚的衣服是叶墨兰好多年前给他买的。当时买大了一些,现在穿刚刚好。而温澈在穿着上向来不是特别讲究,基本都是以舒适为主。

  陆执煜伸手,把温澈的外套帽子掀了起来,于是温澈更像一只小猫了。

  温澈虽然不明白陆执煜的行为是什么意思,但陆执煜掀起来的帽子,他也不会再放回去。

  陆执煜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一颗糖递给温澈,温澈接过,把这颗糖揣进兜里。他不会吃这颗糖,他要拿回去供起来。

  “以后会送你很多东西。”陆执煜道,“吃了。”

  温澈只好剥开糖,把糖吃掉。

  “准备一下,带你去你父母的墓地。”陆执煜道。

  温澈瞪圆了眼睛,他时常觉得陆执煜有读心术,因为他确实是很想去看看他父母。他连忙道:“我想先去做一点东西。”

  叶墨兰与温言修墓园坐落在半山腰,往上是一整片修剪整齐的松柏。温澈提着一捧白菊,陆执煜手里拎着一两个食盒。

  两块墓碑并排立着,温言修的骨灰也已经妥善放置进墓地里了。温澈把带来的白菊分成两束,一束放在叶墨兰的墓前,另一束放在温言修的墓前。

  温澈蹲下身,先擦拭母亲的墓碑。石面很干净,显然一直有人打理。

  “妈,我回来了。”温澈道,“这次是真的回来了,我又转回赫顿大学读书了。”

  他从食盒里拿出一碗鱼片粥,放在墓碑前。“你以前经常给我做这个吃。这个我学会做了,跟你以前给我做的味道差不多。你放心,我现在身体很好。”

  他又拿出一小碟点心,是温言修从前爱吃的,放在了旁边的墓碑前。

  “爸。”温澈的声音低了下去,“最后一次见你,你把伞包给了我。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你到底是懦弱,还是只是……走投无路了。”

  松枝掉下几片针叶,落在温澈的肩上。

  “但答案已经不重要了。”温澈顿了顿,声音发颤道,“我很想你们,也很爱你们。你们在那边过得好吗?”

  风大了一些,带起一阵松涛声响。点心的油纸边角被吹得轻轻掀起一角。

  “你们俩以前总说,怕我这辈子过得辛苦,怕我卷进不属于我的世界里,身不由己。”温澈抬起头,强忍住泪水,“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但我现在想告诉你们,你们不用担心。”

  “我喜欢他。他把你们的财产都找回来了,他也很照顾我。”

  温澈的声音渐渐平稳了下来,他几乎用气音说道:“我现在已经把他当作是我的家人了。”

  温澈深吸一口气,最后对着两块墓碑,很郑重地弯了弯腰。

  随后,陆执煜走到了墓碑前。

  风起,吹动了陆执煜大衣下摆,温澈额前散落的碎发,以及远处山林里树梢起伏的暗影。

  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温澈注视着陆执煜的背影,看着陆执煜和墓碑说话,感觉到自己的心似乎也被风吹乱了。

  温澈拼命想要辨认陆执煜的嘴型,但最终,他只知道陆执煜说了十个字。

  飞来两只白色的粉蝶,飞过了墓碑、粥和点心,绕着温澈和陆执煜两人打了个旋,最后消失在丛林里。

  陆执煜鞠了一躬,走回到温澈面前。温澈忍不住抬头问陆执煜:“你和我爸爸妈妈说了什么?”

  “之后再告诉你。”陆执煜道。

  温澈没有再追问。下山的路有些陡,温澈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陆执煜伸手,把温澈的手拢进掌心里,十指扣紧。

  走到半山腰的拐角,温澈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两块墓碑并排立在松柏之间,白菊在风里轻轻晃动,很快就被树影遮住了。

  他收回目光,任由陆执煜牵着他,一步一步走下山去。

  在白月臣家里住了几天,温澈就去赫顿大学报到了。现在恰逢九月底十月初,温澈恢复完毕学籍,前往教学楼打印出了自己新学期的课表。上面密密麻麻排满了课程。

  因为他还要补大三下和大四的课程,因此他的周一到周五要从早上到晚,没有任何空闲时间。更何况他还要抽出时间去做实验、写论文,参与每周组会。

  “吃得消吗?你这课表实在是太恐怖了。”夏伊竹凑过来看温澈的课表道。她现在在法学院读研,因此温澈一回校就兴冲冲地来找温澈吃饭了。

  温澈闭了闭眼道:“吃得消。”

  “这是一点空闲时间都没有了吧。”夏伊竹道,“你还要帮你导师做实验写论文呢,要不你在学校边上租个房子?”

  毕竟赫顿大学在偏郊区的位置,如果温澈每天还要抽出两个多小时乘车从学校往返半山别墅的话,身体确实会吃不消。

  温澈迟疑了。

  他坐在教学楼大厅的椅子上,开始思考该怎么活过这个学期。阳光从半透明的天花板上撒落下来。四周很安静,只有老师授课的声音。

  想了半天,温澈实在是万不得已了。他拿出手机,拍了张课表的照片,发给陆执煜:【我今天去学校报道了,这个学期要补很多很多之前没上过的课,可能只能住在学校边上了】

  温澈又发了一张流泪猫猫头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陆执煜回复:【这么舍不得。】

  温澈:【小熊点头.jpg】

  陆执煜:【会来看你。】

  得到了陆执煜的保证,温澈放心地去学校附近物色心仪的房子。

  从隆城带回来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温澈索性直接搬去了新的房子里。这是温澈住过的最新最大的公寓。而且离实验室很近,走路十分钟就到。

  温澈回了一趟半山别墅,与方衡叙了旧的同时,把小白也带来了新家。

  之后一段时间,温澈投入到了高度忙碌的日程当中。温澈每天把闹钟设在早上六点半,先去做细胞实验,再去上课,中间挤出空当写论文。

  忙碌之余,温澈的手腕上多了一条漂亮的手链,他的笔也换成了一支精致的钢笔,自己身上的穿了好几年的旧衣服也都被换掉。惹得夏伊竹屡次问他怎么突然衣品有所提升了。

  ——陆执煜送温澈的这些东西,温澈本来一件都不舍得用,都把它们尽数藏了起来。直到陆执煜亲自上门训了他一顿。

  当天晚上,陆执煜让温澈坐到了自己的大腿上。他安抚性地摸了摸温澈的背,直到温澈黏在了他的身上以后,陆执煜才不紧不慢地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封紫色的信封:“知道这是什么吗。”

  温澈看到那封紫色的信封以后瞪大了眼,差点从陆执煜腿上滑下去,但被一把捞了回来。

  “看来还记得。”陆执煜说。

  温澈当然记得。那是他高中给陆执煜写的情书。关键是他当时是匿名写的,他完全不理解陆执煜怎么现在还能精准地找出来。

  “怎……怎么还在……?”温澈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他现在很想跑出房间,但问题是,他的衣服已经被扒光了。

  “所有的都在,只不过我不看,全部让方衡收起来了。”陆执煜面无表情地说,“真是让方衡对着字迹找了很久。”

  没想到匿名写的情书都能被重新挖出来,而且还是在好几年后。温澈紧紧地闭上了双眼,选择当只鸵鸟。

  情书里羞耻的内容历历在目。那时候温澈年少无知,又仗着是匿名写的,什么尴尬的情话都敢往上写。现在真是不堪回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