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转身，看见玄武大汗淋漓地跑过来，脸色难看得要死，心里一沉，连忙走过去：“怎么……”
话没说完，玄武已经扑进了他怀里，死死搂住了他的腰。青龙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背，哄小孩儿似的自上而下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儿：“怎么了？谁惹你了……啧，这一身汗，做噩梦了？”
玄武只把头埋在他怀里，一声也不吭，双手拽着青龙的衣服剧烈颤抖着，青龙便不再逼问，直接就着这个姿势把玄武抱起来，头也不回地出了云中阁，一旁的迦莲却看愣了。
她从未见过青龙……这样温柔。
语气也好，表情也罢，青龙怎么会对一个人温柔成这样？就因为他们同为四方神君，就因为他们命脉相连，胜似亲兄弟？
迦莲跟着追了出去，却看见青龙低头在玄武脸上轻轻蹭着，口中还在问：“到底什么事儿啊，都快把你吓哭了……哟，真可怜，我亲一下能不能好？”
迦莲如遭雷劈，定在原地，好半天都不能回过神来。
玄武却抬头，主动在青龙嘴角吻了一下，句子滑到嘴边，一字一句地问：“青龙，你爱……”
“青龙神君！”天边有守卫来报，“魔界领主联合妖鬼两界，率军打上来了！”
“反了他们！”青龙怒喝一声，“这么多年还是贼心不死，且待我……”
青龙具体吼了什么，玄武没有听清。
他蜷缩在青龙怀里，却看见天空之上裂开一道巨口，三台莲花宝座降下，天道落给他的极恶雷劫要来了。
“青龙，”玄武拽了下他的衣领，轻声道，“……我不，不舒服。”
“看出来了，”青龙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认真道，“你先回北方休息，我叫朱雀来同我一起将那群畜生打回去，等战事结束，我就回去找你。”
玄武挣扎着从他怀里下来，闻言扯了扯嘴角，鼻头一酸：“好，你要，快些来找我，我还有话，要问你。”
“等我。”青龙说完，唤出自己真身，率领东方将士冲向天边，不多时，朱雀也到场。
“嗯，”玄武目送他们飞远，转身飞身下界，却低声地念，“我一定，等你。”
第88章 月尽头09
“玄武到底做了什么？逆天改命？他改了谁的命？”
“一千九百八十八道天雷！无色天上那些狗东西是不是疯了？！寻常神族九百道雷劫都挺不过去，玄武是刨了他们祖坟吗？要降下如此大的劫难？”
朱雀持续暴走着，东西已经砸了一地，再给他们八十个脑子他们也想不到，他们大胜而归，接到的却是一个半死不活的玄武。
青龙找到他的时候，一群恶鬼拥在他身边吃他的肉，喝他的血，甚至连骨头都被拔出来几根——玄武从降世到现在，就没受过这么重的伤。
极恶劫？
玄武怎么会受这样的劫？
“那几个吃过他血肉的恶鬼……”幽荧到北冥殿给疗伤，“你杀了？”
“没有。”青龙站在一边，他刚从战场上下来，浑身戾气，脸色阴沉，吐字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咬得极重，“就这么杀了，便宜了他们。”
他要让那些恶鬼尝到比剖肉剔骨更艰难的痛苦，他要那些恶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天知道他击退魔族，却听见天边的雷声以及魄珠内玄武痛苦的吼叫时，有多想把那些魔族碎尸万段。
“……”幽荧沉默片刻，道，“他不会死，但是……魂魄碎了。”
“……什么意思？”青龙阴沉着脸问。
“极恶劫将他的魂魄劈碎了，为了不被那些恶鬼吃掉，他在意识散去的前一刻将所有魂魄散于天地，按理来说，魂魄应该就此消散，”幽荧说到这里时顿了顿，看向青龙，“但他的执念实在太强了。”
“——你要，快些来找我，我还有话，要问你。”
他有什么话要问我？
他的执念是什么？
青龙想起分开前玄武那句话，倒抽了口气又颤抖着吐出来。
“若是你能将他的魂魄找回来，放入魄珠中拼好，或许他还能醒来……”
这是幽荧给的，最直截了当的方法，同时，她也告诉众人，如果玄武醒来，不要追问极恶劫为何会落，玄武不会说，也不能说。
她不能离开初生之地太久，只在玄武心口留下一枚太阴玉佩保护他的身体，便起身回去。
朱雀砸完东西心中依旧满是怒火，他没能看到玄武的惨样，或者说没有人看到玄武被带回来时究竟有多惨，青龙将他的皮肉伤治好，再用外袍包裹着抱回来，一路上遇到不少仙家神君，在他们眼里，玄武依旧是那个干干净净，号令百鬼却不被百鬼侵蚀的真武大帝，玄武的溃败和狼狈只有青龙看见了——可朱雀还是气愤又难过。
“你先出去吧，”青龙对朱雀说，“去盯着凤凰，我有话要对玄武说。”
凤凰前些日子涅槃失败，化成凤凰蛋重新降世，却不是之前那个凤凰了，这次的凤凰性格有点儿呆，认死理，现如今正和一个人纠缠不清，需要人盯着。
朱雀长叹一口气，转身走了出去，房门关上，青龙笔直的脊梁瞬间软了下来，他吐出的每一口气都是颤抖的。
“我会找到你魂魄的碎片，”青龙轻轻抚摸着玄武的脸，“我会把你救回来。”
“当年我能替你找回蛇魂，现在就能把你找回来。”
“你受到的所有苦难，我都会让他们系数奉还。”
他还想说，你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事才会引来天道呢，想想又没说：“天道是王八蛋，等你睡醒我们去打他。”
青龙俯身在玄武眉心吻了下，低声说：“我不该把你从初生之地带出来……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对不对？”
玄武无法回答他。
雷劫劈在他背后的伤在魂魄回归之前，根本治不好，以至于他现在不能平躺，而是躺在一团软扑扑的云朵中。
青龙又盯着他看了片刻，凑过去与他耳鬓厮磨，最后在他耳边轻轻说：“我爱你，我一定会带你回来。”
玄武的魂魄，被雷击成了无数碎片。
青龙要找，就必须游历世间，走遍六界，用魄珠去感应，将他的玄武完完整整地拼回来。
这期间发生了许多大事，比如天道与神族发生冲突，最终天启关闭，不再允许外族入内，朱雀忽然成为了天道的执行者乐生的师尊，而后消失几百年，好在白虎已经化型，天启四方勉强能守住，比如……种种事宜。
孟章记得那段时间，他将玄武的魂魄放在自己心口，每日贴身带着，一步也不敢停，一刻也不敢歇息地行走在世间。
他认识了许多人，也见过了许多事，但无论他走到哪里，他都会将当地的恶鬼搓骨扬灰，时间久了，所有人都知道，青龙神君对恶鬼恨之入骨，有朝一日他一定会亲手摧毁生产恶鬼的血池。
东方草木之青，原本是最温润最和蔼的颜色，却在行走世间的这些年里逐渐染上猩红。
青龙当然会有疲倦的时候，但每当他疲倦，他就将玄武的魄珠掏出来看看，摸一摸，再放到脸边轻轻蹭，就像玄武经常蹭他脸那样。
仔细想来，他们相处的时间太少了，玄武刚降世他就离开了他几百年，后来到达天启界，他除了镇守自己所属的东方以外，每日还要跑到离他最远的西方，替还没降世的白虎巡查。
朱雀年幼，玄武与恶鬼缠斗，青龙心疼他们，不愿意让他们多管，只能自己多跑，因此他见玄武的时间也少了许多，有时候想玄武想得狠了，只好拿着玄武很久以前衣服的布料贴身放，装作他就在自己身边。
是不是不应该来天启呢？
他第无数次那么想。
他们的命就是镇守天启，但如果……他一个人就能守住两个方向的话，是不是也能守住四方呢？是不是将玄武放在初生之地更为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