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摇摇头，继续在这世间上寻觅玄武的踪影。
烛照曾经来找过他，说哪怕玄武拼回来了，他的灵力也会有很大一部分亏损，他检查过，不知为何，玄武所有的修为和功德都没了，现在就普通一个初生的神，一干二净，什么都没有。
青龙只说，什么都没有的小玄武也好，灵力滔天的真武大帝也罢，他能回来就好，我不在乎那些。
“……我知道你不在乎，我来要说的，是另一件事，”烛照盯着他的眼睛，语速缓慢，“四方神君灵力制衡，一损俱损，若是他的灵力永远补不上来，你们几个的能力也会遭受限制。”
“你知道白虎为何久久不降世吗？”
“你知道朱雀降世时，为何是个小孩模样，而白虎甚至是以原身幼态降世……”
玄武的魄珠忽然闪了一下，似乎是听见了烛照的话。
“这些，都是因为玄武灵力不足。”烛照道，“他天生就碎成了两半，蛇龟双魂不能融合，灵力之上也大打折扣，因此，他降世后，直接影响到了之后的两名神君。”
“这次你要复活他，我没有任何意见，你们的情谊我都看在眼里，”烛照停顿片刻，青龙的脸色已经越来越差了，但他必须说下去，“但玄武一旦复活，他空虚的灵体就会从你们三个身上摄入灵力，你们的总体能力水平会被拉底，大不如从前……”
到最后，恐怕不再有能力镇守四方边界。
而到了那一天，天道就会采取措施。
“那就来，”青龙扯了扯嘴角，眼底却一片阴冷，“我正好想找他们算账。”
烛照便没再多说什么。
青龙在行走世间的这些年里，遇到恶鬼就杀，拯救了不少人，无意间功德加身，星象盘上功德已满，就像当初的玄武一样，却没有人来问青龙要不要皈依佛门——他浑身杀孽太重，根本没有佛性。
蛇魂已经找不到了，在极恶劫降下时，它不知逃窜去了什么地方，不过玄武的主魂不是他，青龙原本打算等玄武的魂魄集齐了，再将小黑蛇逮回来——现如今玄武的魂只剩下最后一片，只要找回来，玄武就能醒来。
但这剩下的一片，青龙却找了上百年。他走遍了六界每一个角落，玄武像是生气了一样，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出现在他面前，哪怕用魄珠找也无法找到。
青龙偶尔会回到自己的宫殿内，和他说一些游历时遇到的有趣的事。
而玄武只是被包裹在太阴玉佩的阴气中，不会动，也不会说话。
最后一片碎片究竟在哪？
青龙靠在玄武身边，轻笑着说：“你是不是嫌我找得太慢了，所以不愿意来见我？”
“我还以为你长大了，原来气性还是这样大，也挺好，我就喜欢你气性大谁都不搭理。”
“小玄武……”
“你想回初生之地吗？”
“等你醒来，我们就回去，好不好？”
青龙靠在床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许是长久以来未曾安眠，他靠在玄武身边就这样睡了过去，醒来时，玄武魄珠竟然出现在他掌心中，闪着一缕黑光。
他近乎打挺似的坐起来，玄武没有醒，但魄珠却有了反应——黑光指引向外，玄武在指引他最后一片魂魄的所在之处。
青龙心神一震，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玄武，追着黑光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而黑光降下天启，盘旋于天庭，最后，落在了命格仙君府邸前。
第89章 月尽头10
沈执明睁开眼，印入眼底的是白得渗人的天花板。
庄骁化了原型，趴在他枕头边儿上睡得正熟，房间内窗帘拉开，外头阳光真好，但四周听不见一点儿声音，连风声也静止，沈执明迟疑片刻，还是下了床。
“你醒了？”白虎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沈执明回过头，他正开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牛奶，一招手，方才还在熟睡的庄骁一个激灵跳起来，蹦跶到白虎怀里，乖乖喝奶：“哎！二伯，你醒啦？”
“……唔，”沈执明抬手在额角摁了下，“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我晕过，过去了。”
“你的记忆恢复了没？”白虎反问。
“恢复了。”沈执明点点头。
白虎长叹一口气：“说实话，我们都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你能不能先告诉我，青龙成亲后，你到底去了哪？”
在白虎和朱雀的记忆里，青龙成亲前玄武就行踪不定，成亲后更是直接销声匿迹，到三百年后，一切事情的祸端开始……
“……我被，关起来了，”沈执明的视线有些偏移，落到地面，“中途，出了些事。”
“好吧，”白虎见他一幅不愿再提的样子，摸摸鼻子道，“现在幽州城已经完全封住了，所有的感染者都被镇压，集中关押，普通群众的日常生活用品由岁……有陆桓意他们师门提供，目前还算安稳。”
沈执明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一瞧，这俨然是一座死城。
空荡的街道，毫无声息的城镇，甚至感受不到一点活人的气息，阳光再明媚，照在身上也是冷的。
沈执明闭上眼睛，仿佛还能听到那些感染者被囚禁后发出的痛苦的哀嚎声。
救救我们。
你为什么要这样袖手旁观？
你——
“你打算怎么办？”白虎忽然问了一句。
他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庄骁没听明白，抬头看了他一眼，沈执明心底却跟明镜似的，再清楚不过。
“我能，怎么办？”沈执明反问，“天道要杀，杀我，我只有，躺平等死。”
“你如果躺平等死的话，青龙会很难过的。”白虎说。
沈执明勾了勾嘴角，回头看向白虎，笑意一点儿也没蔓延到眼底。
“他已有妻室，我死不死，与他何干？”
*
沈执明的记忆完全恢复了。
当年青龙大婚，他在命悬一线之际被拉入空相(120)接受刑罚，在所有人眼里，他就是突然失踪了，且在六界之内寻不到半点踪迹，四方神君又开始找他，但他早已不在六界中，他们怎么找得到？
空相(120)之地……
沈执明倒抽一口凉气。
如果不是在无色天内教导乐生的朱雀发现端倪，他恐怕真的要在无色天内受千年刑罚，到那时候，他还能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都不知道。
那时天道请朱雀上无色天，教导乐生等天道执行者，说白了就是从初生之地孕育的神族中随便挑了一个，去教那些执行者运作法力，以帮助天道执行更多的事宜——鬼知道怎么选中了朱雀，反正乐生从朱雀踏入无色天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盯上了他。
或许更早？
沈执明也不清楚。
但朱雀在无色天内终日郁郁寡欢，他本身的心情就不怎么明朗，玄武失踪，青龙跟丢了魂似的，凤凰和人族谈恋爱谈丢了半条命，周围人都那么不幸，朱雀不可能高兴不起来。
虽说他不高兴，但也不至于绝望，可每当他踏入无色天，被佛光普照，念经声环绕时，心底总会涌出一股绝望——在这样圣洁的环境中感受绝望，朱雀自己都觉得自己有问题。
很快，他发现这股绝望并非是自己的情绪，而是每次踏入无色天后，魄珠之内传来的情绪。
朱雀心跳如擂，在天启和无色天的边缘反复横跳，终于发现，玄武被囚禁在了无色天，难怪他们怎么找都找不到。
在负面情绪到达极端的时候，四方神君能从魄珠里感受到彼此的情绪，感同身受，而他们在六界时，并没有感受到玄武丝毫半点儿的情绪，玄武就是蒸发了，丝毫瞧不见踪影，朱雀却在无色天中感受到了他。
他并没有声张，也没有第一时间去告诉青龙，怕议论声被天道听见，于是他自己只身探入无色天内部，找到了空相(120)之地，悄摸将玄武放了出来，这一系列事件顺利得像有人拿着钥匙帮他们开门，但当时情况紧张且紧急，朱雀来不及思考更多，他生怕天道察觉到玄武的逃脱，一把把玄武推进了轮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