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就这样成了沈执明,投了人身,加上他本身就撕掉了神格,竟然真的将天道瞒了过去——天道知道玄武逃跑,却不知道玄武跑去了哪,当即派乐生以及另外两个执行者,前往六界捉拿玄武。
朱雀深藏功与名,正打算回去告诉青龙这一切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搭上他的肩膀。
乐生的声音阴恻恻地从后方传来:“您的计划进行得可还顺利啊,师尊?”
朱雀浑身一震,还没回头,脑后忽然受到重击,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至此,朱雀失踪了整整二十二年。
等他出现,便直接洗掉了沈执明的先前二十二年的记忆,将一部分玄武的力量放回他身体里,等沈执明再醒来,床边坐了一个面容清秀,雌雄莫辩的人,微笑着告诉他:“你醒了?医生说你失忆了,重新介绍一下,我是你弟弟沈陵光,你的名字,叫沈执明。”
——“朱雀被乐生带走了。”白虎一句话把沈执明拉回了现实。
沈执明长吸一口气:“当时,我听到了。”
包括那句乐生那句限时半个月,玄武要还清一切罪孽,否则天道还是会将沈执明抓走,顺势创造出新的玄武。
他为什么要帮我们?为了朱雀?
他带走朱雀干什么?
没有人明白他的意图。
“二伯醒了,大伯醒没醒啊?”庄骁在白虎怀里摇摇尾巴,“我们过去看看大伯吧?”
“你去么?”白虎问沈执明。
“我去,干什么?”沈执明笑了,“掐死他?”
白虎梗了下,试图解释:“当年不是你想的那样,青龙与迦莲成亲是有原因的,你——”
“嘘,”沈执明的眼神沉了下来,“别说话,有声音。”
白虎停顿下来,房间内顿时一片死寂,庄骁的尾巴立刻竖了起来,俨然一副戒备状态。
当时天地法相消退,闻讯赶来的白虎拦住乐生,想把朱雀抢回来,乐生却将朱雀往身后一藏,浑身佛光双目轻闭的和尚眉心那一点红闪出一丝妖异的光:“你想做什么?”
“把朱雀和玄武还给我,”白虎手中握着一把虎骨铸的利剑,眼中闪过寒意,“你没有资格带走他们。”
乐生将沈执明体内的神格取出来,捏了个假冒伪制品带走,他打算给孟章和真正的沈执明拖延时间,而白虎并不知道这些。
“……”乐生停顿片刻,从嘴角扯出一抹笑,“你来关注这些,不如去关注一下青龙神君如何?”
白虎没有转身,也没有挪开自己片刻的视线,但以他的神力探查,青龙还在原地,而真正的玄武,正在青龙手中——乐生带着朱雀,冲白虎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半秒不到就消失在了空气中:“之后的事情,希望你们能尽早查清,否则……后患无穷。”
白虎赶忙把孟章和沈执明拉回自己的身边,再想把朱雀追回来已是为时已晚,只能带着孟章和沈执明暂时入住酒店,等待他们的醒来。
沈执明如今还是沈执明,玄武的神格将记忆带给他又飞快离去,现如今虽然他没有恢复神格,但他恢复了所有的记忆,而隔壁昏迷不醒的孟章神格和魂魄完全恢复,加上白虎神君坐镇,酒店里却传来了一股异样的怨气……
什么样的人,敢袭击两个神君所在的酒店?
沈执明和白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藏在门的两侧,掌心内绪起一层神力,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逐渐到了门前……
“轰——”
大门爆炸似的破开,沈执明和白虎一左一右藏在视野死角,不约而同朝前打去,沈执明出手的那一刻就立刻察觉,那前来袭击的,又是之前夺舍过他的那种怨灵厉鬼。
人的怨气究竟能做到多少事?
幽荧曾经说过,这世间六道,若以颜色区别,天庭与天启绝对无暇的白色,下三界——妖魔鬼三界,便是一抹精致而深邃的黑,只有女娲亲手创造,却没给予任何能力的人族,在这千年万年的酝酿之中,磨砺成了一抹黑白同体的灰。
他们可以凭一己之力升入天庭,也可以凭一念之差堕入魔道,他们从不属于任何颜色,他们可以在无休止的憎恨下,创造出这种无限夺舍,霸占身心的怨灵。
沈执明直接伸手进入黑雾中,直接攥住那破门而入怨灵的咽喉,甚至没有动用自己的法阵,手指一用力,怨灵便消散在了天地间。
“我要出去,一趟。”沈执明忽然道。
白虎扭头望向沈执明,劝阻的话到了嘴边又没说出口,只是试探着问:“你当真……不去看看青龙?”
沈执明沉默片刻,道:“你们,是不是都以为,我恨他,是因为他与迦莲成,成婚,负了我?”
白虎没吭声,但眼神里写满了:难道不是这样吗?
“不是的,”沈执明走出房门,萦绕在酒店的怨灵感受到威慑,立刻撤退,酒店登时清净下来,“……他从未,真心待我。”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神族,魂魄内天生有一,一枚,双修契,一旦给,出去,便再也不能,拿回来,哪怕身魂俱灭,双修契,也会一直在。”
“我不恨青龙。”
沈执明的声音很淡,淡到庄骁都不安地捏紧了爪子。
双修契若不是真心喜欢,是绝对不可能给出去的,生在魂魄上的契约最懂心神,一定会随着心意而动。
“我知道,他的双修契,在迦莲身上。”沈执明轻笑了声,“他不爱我,我恨他做,什么?”
第90章 月尽头11
沈执明记得自己昏迷前,那些感染者用生命献祭,从法阵中召唤出了一个黑黢黢的大泥鳅。
那泥鳅察觉到神格俱全的沈陵光,一秒都没有多停留,扭头就跑了,但是……
沈执明站在走廊中,手不受控制地虚握两下。
但他可以肯定,那条大黑泥鳅就是当初在郭婷那个村子里时,被自己封印住的“那位大人”,而现在封印已被冲破,祭坛之下的东西已经逃出来了。
沈执明又想起那个地下祭坛的壁画,还有用玄武像才能开启祭祀的诡异场面,脸上不禁阴沉几分。
“那东西,呢?”沈执明回头问白虎。
“哪东西?”白虎和庄骁同时看向他。
“那条,泥鳅,”沈执明张开胳膊,努力比划了下,“这——么大。”
“……逃跑之后便不见踪影,”白虎把他的胳膊拉下来,“我已派我门下将士去寻了。”
白虎估计,当时在这栋楼里的并非是大泥鳅的本体,只是一个将杀戮之气传送过去的法阵,真正的大泥鳅借助这股杀意和怨气冲破沈执明的封印,现如今已经到了它想要的地方去。
这其中有几个疑点。
沈执明想。
大泥鳅的本体是什么?他为什么要以玄武的名号蛊惑哄骗世人,又是为什么会被封印在那个小村庄的地下里?
它到底有什么目的?报复世界?
想报复那个封印他的人?
沈执明走到楼下。
现如今幽州市已经完全被法术封住了,不能进也不能出,人心惶惶,别说人,狗都不敢出门,在这样的情况下,城市内的空气是最为纯净的,可沈执明站在大街上,感受到一股最为致命的邪气。
“那东西直接唤醒了城镇内所有的感染者,我们怀疑,它就是散布这场病的真正凶手,”白虎道,“之前大家一直都在怀疑,为什么病只在幽州扩散,其他市里从未有过感染者出现……”
“因为,幽州市里,封印了只大,大泥鳅?”沈执明笑着问。白虎没有回答。
他的嘴角那样自然且平淡地勾着,不对周遭一切抱有任意气息,他就那么逆着光站在那里,仿佛随时会消散在光里一样。
“白虎,”沈执明开口,“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