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相(141)

2026-10-07

  小乌龟再次从他怀里探出头,忽然传音问:“你就不,不好奇,为什么,蛇魂会挣,挣脱封印,吗?”

  孟章低头扫了他一眼,正要将他塞回去,小乌龟却从他领口掉了出来,落到地上,一阵青烟过后竟然成了玄武小时候的模样。

  青龙归位,玄武的能量也得到补充,终于能以人像示人,只是能量不够,化成了个七八岁的小孩儿。骤然见了他小时候的模样,孟章心里一颤,忘了回答他的问题。

  “蛇魂的能量,是不够的。所以他才,才会将,‘病’带给,六界,以便吸取怨气,冲破封印,”小玄武道,“可他的能,能量,为什么,突然又够了?”

  孟章回过神,依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弯腰一把将小玄武抱进怀里,隔了会儿突然闷笑一声:“你这个样子让我突然想到以前,你什么苦都没吃过,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思考怎么和我吵一架的时候了。”

  小玄武愣了会儿,视线有些飘忽:“你不能,再逃,逃避下去了。”

  孟章继续说着:“那时候真好啊,什么都不用想,也没有谁来害你……”

  小玄武说:“你很清楚,孟章,三,三百年前,你就知道了……”

  孟章把他搂得更紧,低声说:“要是没有把你带出来就好了。”

  小玄武愣了下,没有再开口。

  他们二人各说各话,却将对方的话刻进心底,隔了片刻,小玄武才垂下眼眸,像累狠了似的低声说:“我知道,他在哪。”

  “他就是我,我就是他,”小玄武轻声说着,“我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孟章松开他,却看见小玄武半仰着头,眼睛轻闭,道:“他躲进一个旁,旁人,未曾听说过,的地方里。”

  小玄武睁开眼,看向孟章,眼里没有丝毫情绪:“——空相(141)。”

  *

  幽州市内忽然卷起一阵大风,将岁月,时光和一系列的爱都刮得支离破碎。

  陆画有些不解地看向秦弦:“我怎么感觉你和以前不太一样?”

  “哪儿不一样啦?”秦弦笑嘻嘻地回望,“头发长长了?”

  “……倒也不是,”陆画的视线在她脸上扫过,眼底带着一股特有的温和,“感觉你有点儿不开心,可能是因为案子终于结束了,你还有点儿反应不过来吧。”

  “哪有给我的不开心找借口的,”秦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没有不开心。”

  “是吗?”陆画看向她的背影。

  此时她们俩正在总部的阳台上,那儿摆放着一张装饰着假花藤蔓,童话故事里才会有的双人吊椅,当初买这玩意儿的时候孟章就说这东西太可爱了,很不符合他们调查队阴森恐怖的氛围,买来之后他的确没坐过,这椅子成了女士专用。

  风太大了,秦弦的头发被吹得扬起,她随便抓了几把,捋下手腕的发绳扎好,又回过头看向陆画:“如果我从这里跳下去的话,你会拉住我吗?”

  “嗯?”陆画愣了下,笑了,“应该不会吧……这里是一楼……”

  “如果我从十楼跳下去呢?”秦弦还是笑着的,但她逆光而立,陆画看不太清她笑容里别的情绪,“如果我从二十楼跳下去呢,你会拉我吗?”

  “不会,跳楼伤不了你,”陆画也笑,“怎么了?”

  秦弦察觉到自己的呼吸有些发颤,她很清楚这只是一个幻象,不应该问太多的问题,可这个幻象那么真实,说不定能解开她心底的疑惑。

  于是她问:“当初在废楼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救我?”

  陆画一愣,没有吭声。

  “你能在救人的时候考虑到那么多可能性,你知道我有符咒护体,为什么要救我?”秦弦的尾音有些发颤,“你明明知道……”

  “你知道啦?”陆画也站起来,走到秦弦身旁,“那时候救你是属于条件反射,毕竟你在我身边受到袭击,我下意识也会拉你一把的。”

  “你就是那时候感染的,”秦弦咬着牙说,“你碰到他的血了。”

  “嗯,那天……我也不记得为什么我的掌心会有一个小伤口,可能是一不小心被针扎到了,又刚好接触到感染者的血……”陆画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不过……也没事,已经没关系了,不是吗?”

  风那么大,把陆画的头发吹得扬起来,她突然扭头对秦弦说:“我好像做了个梦。”

  秦弦没说话也没看她,手垂在体侧却虚握了下,像要握住风。

  “我梦见你死了,”陆画说完顿了顿,突然笑起来,“还好是个梦。”

  秦弦看向远方,忽然嗤笑了声,刚要说什么,陆画却道:“还好是个梦……死的不是你。”

  风忽然停了。

  连同整个幽州那些温和吵闹的杂音一并停下,阳光中的温度也被掐断了,世界坠入一片苍凉的寂静之中。

  秦弦僵硬地笑:“你在说什么?”

  “我说,还好是个梦,”陆画笑着,伸手将她扎得松松垮垮的发绳捋下,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对吧?”

  天空开始颤抖,分裂,明媚无云的蓝天像无数块拼图一样向下坠落,秦弦听见幽州城内有人在哭泣,幻境被蛇魂收回,他要开始采集整个幽州的怨气进行最后一步反击了。

  可面前的陆画却没有半分动摇,她眨眨眼睛看向秦弦,说:“至少我不觉得后悔,也不恨谁。”

  “……”秦弦脑内一片空白,嘴唇哆嗦着吐不出一个音节——这到底是幻境还是现实?她面前的陆画,难道是真正的陆画吗?

  可陆画已经死了,陆画已经死了……

  “秦弦!”庄骁的声音突然从外头传来,秦弦看过去,看他神情严肃,显然是已经从幻境中脱离出来了,“那是假的!感染者事件还没有结束,快出来!这儿人手不够,感染者再次暴动了!”

  “秦弦,”陆画却忽然往前走了一步,轻轻搂住秦弦,“你肩负着责任,你要活下去。”

  秦弦终于在陆画身上感受到了体温,这是真正的陆画,她明明已经死亡却又站在这里,一切都像一场迷,但秦弦知道,这是真正的陆画,并非幻境。

  “我们不能把世界让给其他人。”陆画说完这句话,重重地推了秦弦一把,秦弦的身体穿透阳台边缘,脚滑似的踉跄几步,倒退回庄骁身边,再抬头,幽州已经回到了被感染者笼罩时那副乌云密布的模样。

  “我靠是谁释的幻术啊,居然能把我也困进去,”庄骁一脸不可思议,“你感觉怎么样?清醒了没?”

  秦弦两眼无神地盯着前方看了会儿,忽然吸了一口气,还没开口,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庄骁一懵,一声都不敢再吭。

  远方师门内,秦弦的师父长叹一口气,从袖口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玻璃瓶子,打开瓶口,里头泛着金光的豌豆种子一样的东西漂浮而起,下山而来,直直落入了秦弦的身体中。

  秦弦师父看向远方,想起那日陆画来找他,问:“情根一旦被夺走,便再不能复原了吗?”

  他告诉陆画,若是心念大恸,动摇情根,情根便是不净,不净便会归于原主。

  陆画愣了半晌,道:“听着还挺伤筋动骨的,那还是不要归位了吧。”

  ——秦弦师父长叹一口气,从桌上铜镜中看到幽州城内的兵荒马乱,也看到秦弦被庄骁拉着,却还是哭得跪倒在地,像把前几年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出来一般,嘶哑的声音哭吼着,与混乱的幽州混为一体。

  【作者有话说】

  突然更新(。)陆画对秦弦说的最后两句话出自《一月十六夜》安·兰德。 之前孟章就觉得奇怪的一点,为什么秦弦不受幻境影响保持清醒,现在应该能明白了吧,是陆画姐姐在保护她(应该能明白吧(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