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相(17)

2026-10-07

  解剖室在休息室的另一侧,孟章推门而入,把沈执明按在最外面的凳子上,又进了更里面的屋子里,不知道和赵闻停说了几句什么,没多时俩人拿着工具出来。

  “那些‘病人’,关,关在哪?”沈执明问。

  “隔壁,”赵闻停端了个凳子坐在他身前,像个修脚的一样把他腿往自己膝盖上一搁,“你要去看看?”

  “哪敢呢,”沈执明笑笑,“孟队没,没开口前,我不敢,擅自行动,毕竟,我只是个,实习生。”

  赵闻停扬了扬眉毛,似乎十分欣赏沈执明这份对于孟章的阴阳怪气,于是下手轻柔了许多。

  “多出来的那一块尸体查出来是谁了么?”孟章拿着化验单看着。

  “你他妈真当我是个机器啊,”赵闻停一瞪眼,“我一天拼好三具尸体,你还要我立刻检查出尸体是谁?”

  “什么,尸体?”沈执明没听说过这个,赵闻停汇报事情一向都是和孟章单线汇报的,直接就用手机联系了,一面都不想多见。

  “丁瑶瑶他们复活,尸体长好后,多了一块尸体,暂时不知道是谁的,”孟章概括了下,又问,“丁瑶瑶埋的那条胳膊知道是谁的了么?”

  “没有。”赵闻停一脸再问自杀。

  “废物。”孟章毫不留情地骂。

  “我废物?我是废物,你他妈有种招几个法医来啊!”赵闻停说着,手下越来越用力,“两年了!这个破调查队成立两年了!只有我一个人能充当法医,还他妈得给你们兼职队医!一天到晚催催催,我又不是专业的,你怎么不杀了我!”

  “不是有陆画给你帮忙嘛。”孟章啧了声。

  “多出来那块,尸体,是哪个部位的?”沈执明问,“就是一块,肉吗?”

  “不知道,”赵闻停拧着眉毛说,“小指那么大的一块肉,没有染病,看不出究竟是哪个部位的肉。”

  沈执明唔了声,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再说话了。

  既然没有染病,那他就不可能是凶手身上的肉,或许在什么地方还有他们没有发现的,被其他人杀死的尸体,就像丁瑶瑶埋葬的那条手臂一样,随着这次事件的爆发一同被掀出地底,曝晒在阳光下。

  “先去休息吧,”赵闻停处理好了沈执明的腿,拍拍石膏站起来,“最迟今晚就能给你们那块肉和胳膊的信息。”

  “行,”孟章点头,“一言为定,今晚看不到报告我就把你当凶手交上去。”

  赵闻停的骂声在关门后也没停止。

  沈执明被安排到他先前换衣服那间房间,孟章就睡他隔壁,睡前把凶手画像弄好,让队里的那些妖怪继续查身份信息,有什么再汇报——他俩再不睡就得猝死在这儿。

  这一晚上他没做什么梦,但他总觉得他们好像忽略了什么一样不安,那块肉,那一小块肉,究竟是怎么混入到尸体里去的?

  凶手坐在尸坑边,将每一块尸体都擦干净雨水后再丢进去……难道他没有发现其中多了一小块没有染病的肉吗?

  到底是没有发现,还是发现了,却刻意不管不顾?

  沈执明在床上辗转反侧,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午后才醒过来,他拿了孟章昨天塞给他的那些东西洗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匆匆挪开了目光。

  不管怎么说,孟章都是一个挺会照顾人的人。

  昨晚困得路都走不稳了,还记得塞给他一套洗漱用具,沈执明关上门后听见很明显的“咚”的一声,还伴随着孟章一声“操”,估计是孟章困懵了一头撞门上了。

  沈执明扶着扶手下楼,大厅里一屋子妖怪和人已经精神百倍地准备吃饭。

  “醒了?来吃点儿东西,”孟章冲他招招手,叼着个包子含糊不清地说,“待会儿和我跑一趟段谨家。”

  “好。”沈执明没多说什么,走过去坐下,陆画立刻推过来一盒盒饭,打开一看是盒红烧肉盖饭。

  “不好意思啊,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这个点儿也没早点了,”陆画笑笑,又递过来筷子,“将就吃点儿,等案子破了孟章请大家吃大餐。”

  “好耶!我要吃人均三千的大餐!”电脑前认凶手照片的秦弦举起胳膊欢呼了声,被孟章毫不留情地拍了下脑袋。

  张客描述得有些含糊,但大致能将范围缩小到三十多岁但头发花白的男人身上,穿着破烂外加精神不是很稳定,搜寻的范围一下就出来了,剩下的就需要秦弦这个亲眼见过凶手的人去认。

  沈执明刚醒,有点儿低气压,他用筷子夹起那肥腻的肉时,忽然一愣,脑海里飞快闪过什么东西:“肉。”

  “是啊,这是肉……您是没开过荤么沈长老,”孟章又给沈执明递了碗汤,“一路化缘辛苦了吧。”

  “肉!”沈执明抬眼瞪他,“被害者,咬下了凶手的,肉!还有一个人!否则作案时间,不可能够!”

  孟章一怔,几乎是一瞬,他明白了沈执明在说什么。

  “我们太先入,为主了,”沈执明撑了撑额角,“凶手,不止感染者一个。”

  除去感染者外,还有一个非感染者的凶手,他帮助感染者把几个孩子带来,亦或者说塞进房间里,却被三个孩子中的某一个临死前咬下了一块肉,死死咬在嘴里,到死也没有松口,想要留下什么证据,或者只是单纯的宣泄愤恨——而直到他们被病感染,破碎的尸体重新拼凑,某人的嘴才松开,掉出了那块不知来源的人肉。

  调查队的法医部实在太业余了,或者说他们压根儿就没想过要对尸体检查出什么,毕竟在第二天,尸体就会修复好所有的伤口和痕迹,到时候的一切检查都是徒劳。

  所以赵闻停在做的,只有将尸体拼凑在一起,确认尸体数量是否有遗漏,而并非对着尸体做一次彻头彻尾的检查,他从未想过,那张紧紧闭着的嘴里竟然含了一块人肉。

  孟章翻出那天拍摄的照片,三颗被放置在乒乓球台上的人头,他们的嘴被凶手强制摆出微笑的模样,眼睛瞪得浑圆,其中,只有段谨的牙是紧紧咬着。

  不等他们愣完,大门被推开,庄骁带着张客的妻子和女儿走进来,一边解释:“昨晚太晚了,又下大雨,我守了他们一夜才把他们带回来的,我没有在外面玩儿啊。”

  孟章看见张客的女儿,心又是猛的一跳:“秦弦!”

  “干嘛干嘛……”秦弦走过来,抬眼看见那女孩儿,一愣,一时竟然没能说出话来。

  此时陆画沉默着走到白板上取下一张照片,那是丁瑶瑶的证件照,照片经过一定程度的修图,但能够看出来,她和秦弦还有这个小女孩儿有一个很大的共同点。

  眼睛。

  那双又大又圆,看什么都无辜极了,看什么都充满了好奇,小鹿似的眼睛。

  孟章先让庄骁把母女俩带上去,沉默片刻才说:“现在可以做出结论了。”

  会议桌边的人都沉默着望向他。

  “第一,凶手之中还有一个非感染者,这次是团伙作案,”孟章说着,视线不经意在秦弦身上一瞥,“第二,感染者曾经对着那个女孩儿和秦弦都喊过朋友,现在看来,他不是在喊她们,而是在喊……”

  “丁瑶瑶,”孟章说,“他在喊丁瑶瑶。”

  

 

第13章 无罪论13

  半个小时后,秦弦终于从广大信息网里找出了那个男人。

  “潘云开,三十七岁,初中学历,记录在册的地址是在天文大道361号,但是那个地方两年前已经拆除修成公园了,现居地址不明,”秦弦一边将资料打印出来一边快速说着,“他没有家人,父母在他十七岁的时候离世,至今未婚,精神……的确有些不正常。”

  孟章接过秦弦递过来的资料,顺手给沈执明递了一份。

  照片上的男人凝视着镜头,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这大概是两年前拍下的照片,那时候的男人头发还没有到花白的程度,看着就是个普普通通三十多岁的中年人,无法将他和那三条人命联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