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相(18)

2026-10-07

  因为调查队里工具器械和人手实在不够的缘故,赵闻停已经带上段谨嘴里含过的那块人肉去刑侦队借法医室了,他始终认为没能第一时间发现人肉是他的过失,第一次主动请求出外勤,势必要在今天之内把所有有关尸体的线索都找出来。

  而队里的鬼魂到了白天就开始休息,两只蝙蝠挂在房梁上,那也是夜行生物,至于那条蛇,他已经开始冬眠了。

  队里白天能活动的人也就剩下了他们五个人,说个话都空荡荡的,仿佛带着回声。

  “他有狂躁症,十七岁时曾经住院,大概是因为他父母离世的刺激导致的,两年后出院,去了水厂上班,至今病情没有再复发过,”秦弦一口气说完那些,“其他的就不知道……感染上病后心态和情绪都会大变,恐怕他现在已经不是狂躁症那么简单了。”

  “他住在天文大道时的邻居呢?”孟章问。

  “喏,”秦弦又递过来几份资料,“不过天文大道本来就是老城街道,里面住的人年纪都比较大了,记性可能不那么好……”

  孟章扫了眼这些人的现居地址,还挺巧,其中有一户离丁瑶瑶家挺近。

  “行,我和沈执明跑一趟。”孟章说。

  沈执明被点到名,抬头看了他一眼。

  “别吧,人家腿都那样了还让往外跑,有点儿良心,”陆画劝孟章,“我和你去。”

  “我,我去吧,”沈执明看了看地址,“离我家,挺近的,我刚好回去,看看孩子。”

  “这……”陆画看了眼他的腿,还是有些不放心。

  “你和秦弦留下,把陈千夏父母嘴里那点儿事儿都问出来,”孟章似乎真没把沈执明的伤当伤,“你俩擅长审人,就别往外跑了,庄骁——”

  “哎哎哎,”庄骁探个头过来,“在呢。”

  “跟刑侦队去,挖个尸体跟挖祖坟似的还没挖出来,”孟章站起来,把外套搭在肩上,“你给郑成中带个话,实在不行我帮他找俩盗墓的,拿脚挖都比他挖得快。”

  “好嘞!”庄骁兴高采烈地应了,“一定一字不落的转达!”

  “走了。”孟章又拿了件外套给沈执明。

  沈执明穿过来的衣服都湿透了,这会儿洗了还没干,在楼上的小阳台里迎风飘扬,浑身上下穿的一套都是孟章留在这儿的衣物,这会儿又递过来一件休闲外套,穿上了才察觉到他俩体型差还是挺大,他得把袖子往上挽一截才不至于遮住小半截手掌。

  他俩直接上了陆画的车——昨晚把车弄得脏兮兮的,这会儿正好去洗洗——孟章系上安全带,看了沈执明一眼:“你说……”

  “嗯。”沈执明应了声。

  “你看着也挺壮,身体挺结实,”孟章有些疑惑,“怎么被我衣服一套就跟秦弦似的。”

  看着整个人都小了一圈儿一样。

  总不能是来调查队一天多点儿就饿瘪了吧?

  应该不至于。

  气球漏气也不带这么快的。

  “谁能和您,比,”沈执明笑了笑,“您高耸入,入云,不用三碗就,过岗,我算什么东西,比不过。”

  孟章啧了声:“能不能好好儿聊天儿了。”

  “正经人谁和,结巴聊天儿啊。”沈执明看向窗外。

  倒也是。

  孟章想。

  还是个嘴挺欠的结巴,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车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安静,只有发动机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在交错作响,沈执明想了想,把手机摸出来鼓捣了下,然后往孟章面前一递:“聊吧。”

  “聊什么……”孟章扫了一眼,表情顿时变得有些纠结,“你是不是有病?”

  “是啊,”沈执明努力翘了翘那条缠着石膏的腿,“很难看,出来么?”

  孟章不说话了,沈执明的手机还维持在那个界面,siri的图标还停留在屏幕上。

  “看不起siri吗?”沈执明问,“有问必答,多,多好。”

  “闭嘴,”孟章深吸了口气,“到城区前再说一句话我就把你从副驾抽到后备箱里去。”

  沈执明乐了半天,把手机揣回兜里,没有再挑战孟章的忍耐度。

  昨天他们把陆画的车弄得挺脏的,这会儿得开去给人洗了,沈执明顺便回家看看小黑小白。

  实际上那两条小胖鱼十天不吃也饿不死,但沈执明为了自己在孟章心底伟岸父亲的形象,毅然决然地上了电梯,回到自己家里,十分名正言顺地瘫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孟章打电话叫他下楼,说是洗完车了。

  他这才起身,到鱼缸前看了眼两条小胖鱼,小胖鱼心情还挺好的,在水底冲他吐了两个泡泡。

  “你那俩孩子就丢家里没事儿么?”孟章还挺关心的,“要不送他妈妈家里去?”

  “没事儿,”沈执明面不改色,“我在给他,他俩,找后妈。”

  “……哦。”孟章没有多说什么,方向盘一打就往潘云开的旧领居家方向开去。

  就如秦弦所说,潘云开的旧邻居都是些老年人,沈执明和孟章先后访问了两家,都说不记得潘云开了,更别说知道他住在哪,两个人跑了挺久,最后还剩下一家老太太没问过。

  那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现在和女儿生活在一起,住在一条胡同里,胡同两侧有几座院子,沈执明和孟章过去的时候小姑娘正在院子里跳皮筋。

  “你们找谁?”小姑娘看见两个男人走过来,停下动作,警惕地望着他们。

  “我们是警察,”孟章停在院子门口,“你姥姥在家么?”

  小姑娘收起皮筋,小心翼翼地进了屋,不多时出来一个女人,孟章立刻把自己的证件递给她看了眼。

  “……警察啊,”女人点点头,“找我妈什么事?”

  “想问点儿她以前的事儿,”孟章说,“您以前和老太太住一起么?”

  “不是,”女人说,“以前我和我老公住,现在离婚了……”

  “抱歉,”孟章说,“能不能让我们见老太太一面?潘云开和我们调查的一起案子有关,现在需要他的线索。”

  “好吧,”女人迟疑地点点头,“不过你们也别抱太大的期望,我妈近两年记不住事,忘性可大了。”

  孟章和沈执明这才得以进门。

  入门是客厅,房间被打理得干净且温馨,刚才的小姑娘已经洗完手出来了,看见两个叔叔走进屋,有些害怕地躲到了门后去。

  老太太正在火炉边听着什么,老式收音机里传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孟章坐下来,轻声喊:“老太太?”

  她这才注意到走进屋的两个人,有些模糊的视线在他们身上扫了扫,又沉下来,没有理会孟章。

  “老太太,”孟章不得不加大音量,“跟您打听个事儿。”

  “没聋,没聋咧,”老太太坐在摇椅上,身体也随之晃了晃,“打听什么?不记得啦!”

  “潘云开,”孟章说,“您还记得潘云开吗?”

  老太太顿时停了下来。

  她浑浊的双眼好似明亮了些,定定地望着孟章,道:“小云!小云!”

  “对,小云,”孟章扶住摇椅,这椅子吱吱呀呀的听着像随时都要断开一样,“您还记得他么?”

  “记得,”老太太很确信地点头,“他以前病啦,还是我照顾他,好孩子,小云是个好孩子,前几天还来看过我——”

  “他来看过你?”孟章的心一下提了起来,“他有没有说过什么?他现在住在哪儿?您知道么?”

  不等孟章问完,窗外忽然响起一阵雷声,女人喊小姑娘去外头收衣服,大雨似乎又要来了。

  “我哪里知道哦……”老太太摇摇头,余光像是刚带到后面站着的沈执明那样,一愣,随即冲他招招手,“来,孩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