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相(21)

2026-10-07

  多出来的那条胳膊……

  “如果,有两个陈千夏呢?”陆画忽然说了一句。

  话音刚落,几个人的视线顿时落在了她的身上,孟章眯了下眼睛:“你查到了什么?”

  “我刚准备通知你们回来,”陆画沉稳地说道,“先前我就觉得陈千夏的资料不对劲,今天通过代码修复了一下,得到了四张资料。”

  她说着,将手里那几张资料递给孟章:“有人花重金,更改了陈千夏一家的资料,并且买通了陈千夏一家人,把……某个人存在在这世上十多年的痕迹,全都抹去了。”

  陆画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陈千夏还有个双胞胎弟弟,陈千秋。”

  *

  这是刘惠和陈匆第二次被带进审讯室。

  相比起第一次来审他们的两个小姑娘,这次进来的两个男人都有点儿凶神恶煞的,长得挺帅,但表情一个比一个不好看,特别是最先进来的那个男人。

  “二位,”孟章的视线停留在刘惠的脸上,“拘留时间要到了,最后问你们几个问题就送你们回家。”

  “好,好,”刘惠在桌下捏了捏手指,“您问。”

  “根据我们的情报,陈千夏三岁时就烧坏了脑子,为什么不让他念特殊学校呢?”孟章问。

  沈执明开了录音笔就在旁边坐着,他知道这会儿自己应该记录,但实在不知道该写什么,他心底忽然有了一个很大胆的猜想。

  “警,警察同志,我们家没那么多钱啊,”陈匆插嘴,“特殊学校一学年学费就要五千多,我们哪交得上……普通学校学费一学年才八百,陈千夏他也乐意去普通学校,他自己愿意去的。”

  “对啊,”刘惠连忙附和,“他自己愿意去的。”

  “哦,”孟章往后一靠,“这么说,你们很尊重陈千夏的意愿。”

  话音落下,沈执明忽然站了起来,扭头对孟章说:“我想起来个,事儿,你换人进来,帮你记。”

  孟章没有犹豫,点头让他出去了,没一会儿秦弦走了进来。

  被沈执明那么一打岔,陈匆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隔了很久他才说:“……上学嘛,学知识的,哪有不尊重孩子意愿的?”

  “他被老师同学联手欺负,也是他的意愿吗?”孟章的声音愈发冷冽,“十月十日那天,陈千夏到底为什么出门,又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我们不知道!”刘惠喊了起来,“现在是我们的孩子被杀了,你们不去追查犯人,深更半夜把我们带到这里,审问我们两次——对,我们的话的确逻辑不通,但那是快一个月之前的事了呀,我们记不清楚有什么问题吗?”

  她喊着,似乎带动了她老公的情绪,两个人毫无征兆地义愤填膺起来,陈匆吼道:“我们是受害者!你们不知道去追凶手,就知道迫害我们,是不是打算冤枉我们杀了自己的孩子啊!”

  “难道不是吗?”秦弦看着他们,那双无辜的眼睛里更多的是空洞,她好像在看那对夫妻,又好像没有,“难道不是你们的纵容和贪婪,害死了他们吗?”

  刘惠和陈匆顿时愣住了,他们脑海里好像响起了什么声音,玻璃的破碎声,重物落地声,有什么东西从空中落下,狠狠砸在某处的沉闷声响,还有一连串的尖叫和欢笑。

  秦弦停下笔,但她嘴里一直在很轻地念着什么,孟章反手遮住她的眼睛,往外喊:“换个人!”

  “哎哎哎,来了,”庄骁冲进来,把秦弦推出去,“让我来。”

  秦弦的眼睛被遮住的那一刻,刘惠和陈匆脑海里的声音也消失了,他们骤然回过神,背后竟然出了一片冷汗。

  “沈执明呢?”孟章问。

  “他说要找陆画查什么东西,俩人去电脑面前鼓捣了,”庄骁说,“继续吧。”

  继续吧。

  孟章看向桌对面的两个脸色苍白的人,只觉得怒气在胸腔中翻腾。

  他们在恐惧。

  他们因为秦弦那一瞬间迸发出的法力而回忆起了什么,但他们并没有内疚,只是恐惧。

  “我们……”刘惠颤抖着开口,刚要说什么又被陈匆打断了,“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警察同志,我们真的不知情啊!”

  “十月二十三号,陈千夏并没有回来,你们为什么撒谎?”孟章问。

  “我们记错了,”陈匆还在坚持他拙劣的谎言,“我们太想孩子了,所以把其他人看成了他……”

  “把谁看成了他?”孟章继续问,“路过的孩子?邻居家的孩子?还是你们关在房间里,那个腿脚不便的孩子?”

  陈匆猛地一怔,审讯室里顿时安静至极,孟章甚至能听见陈匆和刘惠急促不安的呼吸声。

  “编不下去了是吗?”孟章扯出一个笑,但眼底没有丝毫笑意,“那我来给你们讲个故事。十三年前,一个女人生下一对双胞胎,两个都是男孩儿,但其中一个腿脚天生就有问题,而另一个在三岁时发烧烧坏了脑子,两个小孩儿都成了残疾人,那对夫妻在想什么?”

  “他们在想如何将两个孩子拉扯大,还是就趁着他们这样小的时候……杀了他们?”孟章缓慢地问着,“陈千夏和陈千秋能在你们手底下活到十三岁,是不是应该感谢你们,啊?”

  刘惠和陈匆没能回答得上一句话。

  不知道是不是尚存的人性作祟,刘惠和陈匆始终没有弄死那两个孩子,陈千夏的脑子一直没能得到医治,陈千秋的腿也因为弃之不理而彻底坏死,坐在轮椅上根本出不了门,他们终于成为了夫妻俩最大的负担。

  陈千夏终究还是得到了上学的机会,但他因为脑子的问题,从小就被排挤霸凌,到了初中,叛逆期青春期的加持下,孩子们变得无法无天——“十月十号那天,你们真的不知道陈千夏去哪了吗?”孟章又问了一次。

  刘惠的身体一直在发抖,她察觉孟章一直在看她,身侧的单向玻璃之后又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看她,在看一个罪人,在看一个不配为母亲的人。

  “……水厂,”刘惠呜咽着说出一句,“那天他……他去了水厂……啊!”

  她话没说完,旁边的陈匆忽然一把将她掀翻在地,手肘重重地落在她身上:“你胡说什么!你、你这个贱人,你胡说!警官!她胡说的,我们不知道陈千夏去哪了!我们真的不——”

  孟章一把掀了桌子大步走过去,死死拎着陈匆的衣领把他抵到墙上:“你还他妈在装不知道!十月十四日,你的账户里突然多了三十万,然后你们就再也没有管过陈千夏的去向,警察上门你们也不予理睬,甚至不让他们进门,对吗?你们没想过吧?三十万!陈千夏这个傻子的命竟然值三十万!”

  陈匆的后脑勺磕在墙上,但他并没有理会那种疼痛,眼底涌出一片又一片的恐惧,像黑雾一样漫在他眼底。

  “说不出话来了是吗?啊?”孟章怒吼着,“你说你不知道陈千夏去了哪是吗?我告诉你!那天下午陈千夏接了一个电话,通过你们的手机接的,我们他妈随便一查就能查到这个证据!接了电话之后他就独自一人去了水厂,没有再回来!”

  “他去水厂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们在儿童乐园西休息区挖到了他的手臂,他很有可能已经死了!你们明明知道是谁干的,却去报警,去说陈千夏失踪然后威胁那些人,得到对方的赔偿后你们就不管他的死活了,甚至愿意帮他们撒谎,说陈千夏在十月二十三号回来过,对吗?陈千夏只值三十万是吗?!”孟章的声音里带着汹涌的怒意,吼得外面看电脑的沈执明和陆画都愣了一下。

  “三十万?”沈执明有些不解地看向陆画。

  “嗯,之前我查到陈匆的账户忽然多了三十万,直接发在群里了……”陆画说完,忽然想起来,“哦对,你还没有进群,我拉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