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瑶瑶说那当然啦,我就说这里的乞丐都不敢惹我,你赌输了,你要重新给我买一个娃娃!
潘云开什么都没听到,他只听到她叫丁瑶瑶,只听到他们欢快的笑声。
他跟了她两年。
她似乎不记得他了,但是没有关系,他还记得,他还记得她说过的话,还记得那个忽然塞过来的气球和半根棒冰,他觉得自己真的好奇怪啊,就一个气球,一句话,他就那么期待起来了,但心底有个声音在说,抓紧她,抓紧她,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会对你好的人,她是这个世界上还活着的,最后一个不会害怕你的人。
抓紧她,抓紧她……
潘云开听见器械转动的声音,猛地回过神,前方那黑漆漆的窗户上空一把枪的瞄准点已经落在了他额心。
他闭上了眼睛。
*
“孟队,”有人喊了声,“哎,孟队。”
孟章转过身,这里的暖气似乎很足,热得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
“还得签个字呢,”那人说,“犯人死了以后您得签字的啊。”
孟章走过去,拿过笔弯腰在最下一行飞快写上自己的名字,转身又要往外走。
他步履匆匆,只想逃离这里,每次都要参与行刑的事儿让他有些接受不了,不管是人还是感染者,就这么死在他眼前他都会觉得不舒服。
今天天气不怎么好,依旧是乌云密布的,天空阴沉得像随时都要垮下来,云层重重地压在山顶。
孟章回到车上,捏了捏眉心,长长地吸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吐出来,车窗被人叩响,往外一看,孟章立刻愣住了,连忙放下车窗:“宴队。”
“哎,”宴尘远算是孟章他们的直系领导,来看看也是理所当然,他笑了笑,“我听说你过来了,来看看……抓到感染者了?”
“处刑了,”孟章打开车门下去,“你们最近没什么活儿吧?”
“最近城里都是感染者,没什么恶鬼伤人,你们忙我们就清闲,”宴尘远递给他一根烟,“和沈执明处得怎么样?”
“……还行,”孟章皱了下眉,不知道为什么,提起沈执明他脑海里就只有那一句“我只是个实习生”,他无奈地咂了下嘴,“他挺聪明。”
“还行就行,过两天我再给你们安排个人过去,”宴尘远说,“且忙着吧。”
“能不能安排个家里有人照顾的?”孟章忍不住说了句,“就沈执明那情况,我叫他加个夜班都于心不忍。”
宴尘远上下打量他两眼:“你不忍什么?”
“我不忍什么?”孟章觉得他有点儿莫名其妙,“沈执明家里俩三岁小孩儿啊,又没个人照顾,我让他加个夜班我都怕小孩儿出事儿,单亲家庭出来工作是不容易,但是……”
“……他哪来的孩子?”宴尘远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他和你说什么了?”
“他说……他三十离异带俩娃……”孟章沉默片刻,说完自己都察觉到了不对。
虽然他见过那俩小孩儿,但……就沈执明那张脸,撑死说一句二十七都没几个人信,况且孟章看过他的资料,明明白白写着二十四岁。
也是忙潘云开的案子忙昏头了,孟章竟然一直没反应过来。
三十离异带娃的第一句就不对。
婚姻那一栏也一直写着未婚。
那俩小孩儿不一定是谁家的呢。
宴尘远高深莫测地瞥了他一眼,抽了口烟,拍着孟章的肩说:“你俩这叫什么你知道么?”
孟章没吭声,满脸写着我不想知道。
“一个敢说,”宴尘远又拍了他一下,“另一个还真敢信。”
第19章 无罪论19
沈执明蹭了陆画的车,在孟章去西局参与处刑的时候,直接回了家。
案子结了,调查队顿时清闲下来,在下一桩命案发生之前他们不必每天都去总部报道,但手机必须24小时待机,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们永远是冲在第一线的那群人。
赵闻停千叮咛万嘱咐,叫沈执明一定要静养,骨折的腿经不起蹦跶,陆画想了想,直接给他送回家去,提前下班儿了。
这倒是挺好,带薪休假。
沈执明没让陆画送到家门口,小区门口就行了,让个女孩儿送回来他总觉得怪怪的,对着陆画好一顿道谢。
“孟章送你的时候你也这样么?”陆画好笑地看着他。
“孟队送,送我回来的,时候,我一般,三跪九叩地谢他”,沈执明摸摸鼻子说,“有时候,还痛哭一下,表达感谢。”
“快上去吧,”陆画挥挥手,“你养好之前不用来队里了,手机随时开机就行。”
“好。”沈执明站在街边,等陆画把车开走了他才杵着拐进小区。
房子是沈陵光给他租的,特地挑了个环境不错地势也好的地儿,家里住得也不高,但沈执明还是等了好一会儿电梯。
电梯门一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个大妈,上下扫了他两眼,忽然说:“你就是那个沈执明吧!”
“……嗯,”沈执明点点头,“我就是,那个,沈执明。”
“你家漏水啦!”大妈一瞪眼,“我正要去找物业呢,你赶紧去看看,你家是不是水龙头没关啊!”
大妈可能是太愤怒了,没见过这么浪费水的人,所以没注意到说起“水龙头”没关的时候,沈执明挑起了眉毛。
对着大妈一通道歉后沈执明总算进电梯,房子是指纹锁,他解锁开门,进屋的一瞬间就有种果然如此的无奈感。
地板完全被水淹没了,家具也淹没大半,卧室里的木地板更不用看,肯定泡发了。
沈执明从鞋柜上方找到双凉拖,换了走进去,最后在厨房看到了正在地上积水里游得非常欢快的两只小胖鱼,它俩见沈执明回来了,不约而同地顿了顿,小小的脑袋仰起来,鱼嘴一张一合,不知道想表达个什么。
沈执明没搭理他们,打开橱柜门拿了个铁锅出来,拧开水龙头接水。
身后顿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多时两个小胖娃娃出现在他身后,一左一右抱住他的腿。
“你要干什么?”小白紧张地攥紧他的裤腿,“接水干什么?沈执明?”
“把你俩,炖了。”沈执明面无表情地说。
“吃人是犯法的!”小白扯开嗓子喊了声。
沈执明冷笑了下,他又改口:“……吃鱼也犯法。”
小黑小白对视一眼,俩小孩儿抱住他的腿,死命地攥紧了裤腿,生怕他真把自己抓进锅里去炖了。
沈执明叹了口气,把锅里的水倒掉,放下锅提了提裤子:“你俩到底,什,什么毛病……这已经是,你们水淹的,第二间房,房子了。”
他直接坐下来,地上的积水还挺深,能把他手掌完全泡进去:“你俩上辈子,是不是两条,蛇,跑我这儿,救许仙来,了?”
小黑小白也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两个孩子有些内疚地蹲在了沈执明身边。
当初沈陵光把这两条鱼给他的时候就说过,他们不是普通的鱼,不能一直养在鱼缸里,时不时的得带他们到大河里去游两圈,否则他们就会难以控制地做出一些本能反应。
现在看来,他们的本能反应就是水淹出租屋,来一场低配版的水漫金山。
跟狗似的,活动量不够就会拆家。
但沈执明没想过,三天都不到,他俩能把家里淹成这样。
“去,”沈执明说,“给沈,陵光,打个电话。”
“好,”小黑连忙点头,“说什么?”
“让他,再找个房,房子。”沈执明叹了口气,淹成这样不知道得赔多少钱,还得把房子复原,房东估计不会让他们再住下去了,“顺便,带你俩,看看脑子。”
小黑小白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瘪了下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