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章已经拉开车门下去,冷风往车里一灌,她打了哆嗦,紧赶慢赶下了车:“会不会是郭婷的魂魄想和我传达什么?”
“你又不认识她,她能和你传达什么?”孟章皱着眉往村子里望了眼,这是个一条道能看到头的小型村落,房子都布在泥路两边,往左右两侧延开,再往山上还有几户独栋,新农村建设估计还没规划到这儿来。
“不知道,”秦弦说着,顿了顿,“不过她和季海朝结婚那天,穿的也是中式喜服。”
“季海朝和沈执明的电话还没打通么?”孟章问。
“没,”秦弦说,“到这儿的时候就没什么信号了,不过我之前已经叫庄骁去联系他们俩,有事儿陆画姐会处理的。”
孟章点点头,那边宴尘远已经和带队守在这儿的队长交涉完毕,那人大概知道了他们是处理这种灵异案件的人,直接拉开警戒线,把村支书找了出来,让他带他们进去。
“真的不需要我们派人跟着你们么?”那人送他们进去时,问了句,“你们就四个人,万一除了点儿什么事儿……”
他说着瞥了眼秦弦,似乎是在质疑秦弦的战斗力。
“放心吧,”孟章没看他,村头的白炽灯灯光斜着打过来,他能看见天空中飞下来的细碎的雪,“你这样的,她能打八个。”
“这些事儿还是不用你们帮忙了,”宴尘远笑笑,“让专业的来。”
说完带着景丞走进了村子里。
村支书叫钱雷,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脸色非常不好,裹着一件军大衣站在风雪里,畏畏缩缩的,就连眼神都有几分闪躲,见了孟章他们就像在大海中见到浮木那样,短暂地松了口气又马上紧张起来。
“怪事,实在是怪事啊,”村支书带他们走进村里,这会儿才八点多,家家户户都紧闭着门,灯都亮着,但见到终于有警察肯迈进村子之后,他们纷纷开门往外看过来,“我们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警官,你们得帮帮忙啊。”
“郭婷的父母呢?”孟章问。
“在家呢,他们一直不敢出门,”村支书小声说着话,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寒冷,孟章总觉得他的尾音有些发颤,“怕郭婷报复……怕郭婷来找他们,问他们为什么不让她安息,都是报应啊。”
“他们怕啊,怕啊……”村支书将他们带到了一户人家院子前,推门进去,轻声说了句,“怕得连郭婷的牌位也不敢拿回来。”
四个人没多说什么,跟着村支书进了屋,出来迎接他们的是常寿的父母。
秦弦一直在后面左顾右盼的,一路走过来盯着很多地方看了半天,几步跟上孟章:“我没有感受到感染者的痕迹。”
“我也没有,”孟章皱起眉说,“但不确定所有人都出来了,待会儿再仔细看看。”
“看?”景丞这时偏过头看了他们一眼,有些好奇地问,“光是看就能看出谁是感染者么?”
“你们看不出来么?”秦弦也很好奇,“你们是专门负责捉鬼的吧?平时不是能看到很多鬼么?”
“嗯。”景丞应了声。
“就和你们能看到鬼一样,”秦弦皱着眉想了下,“我们也能看到感染者,就是……感染者的身上会带着一点很淡的,玄色的烟雾,看一眼或者靠近就能分辨出来了,带着病的人也一样,我们靠近他们的时候都会有种很特殊的感觉,你们不会么?”
“我没怎么遇到过感染者,”景丞笑了笑,“感染者的案子保密性太高了,我碰不到。”
“……哦,”秦弦挠挠脸,可能觉得自己太想当然了,有点儿尴尬地说,“没事儿,以后会碰到的。”
景丞乐了半天,不知道是不是被秦弦这种明明不会安慰人,还硬要安慰的性格刺激到,从而想起谁了,乐了挺久都没停下来。
那边宴尘远已经和常寿父母沟通完,招呼他们一起进屋去,孟章拉过一旁的钱雷:“哎,您受个累,把村民们都喊出来,我给他们做个检查。”
“检查什么?”钱雷瞪圆了眼睛。
“这种不干不净的事儿发生,总有人染上脏东西,我们排查一下,”孟章说,“您把村民都找出来,在自己家门口等着就行了。”
秦弦已经进屋去转悠一圈又出来了,她冲孟章摇摇头,示意屋子里没有感染者,孟章便看向钱雷:“现在八点二十七分,九点左右就能检查完,再向您打听一件事儿。”
“什么?”钱雷问。
“今天除了我们,还有谁到过村子里么?”孟章问。
“没有,没有了,”钱雷咳嗽了两声,“封锁着咧,哪有人能进来。”
孟章没吭声,看着钱雷一步一步走到外面去,通知村民们都到院子里来等着。
没有人能进来。
但如果不是普通人呢?
孟章叹了口气,摸出一根烟想点,余光又瞥见秦弦站到他身边,只能把烟放下。
天知道沈执明到底有没有进村子。
如果他没进村子,发个定位来算怎么回事儿?如果他进村子了,人呢?总不能失踪了吧?
打的什么哑谜。
孟章眉毛拧紧了,有些烦躁。
秦弦说的那句多灾多难还真是没说错。
沈执明这样一言不合就打哑谜搞失踪,万一真出点儿什么事儿怎么办?
之前摔断腿还是因为爬树……鬼知道他去个凶手都已经跑路了的案发现场为什么要爬树,神经病他妈给神经病开门,神经病到家了。
宴尘远带着景丞在常寿家调查着配阴婚的缘由,孟章就和秦弦把这不大的村子逛了一遍,所有的人都被村支书喊出来站在院子口,孟章他们靠过去,没看见村民身上带着雾气,也没产生什么奇怪的感觉,这就算过了,半个小时后把所有人都检查完,没有一个人是感染者。
“那这就是普通的闹鬼事件了?”秦弦走了一路,有些发热,把围巾扯开了点儿。
“光是闹鬼事件就已经不能算作普通了好么?”孟章看她一眼,下句还没说出来,宴尘远过来了。
“怎么样?有感染者么?”宴尘远叼着根烟,手里还捧着个坛子。
“没有,”孟章说,“这是什么?”
“郭婷的骨灰,”宴尘远的声音一点儿都没压着,“配阴魂嘛,原本是应该把郭婷和常寿葬在一起的,结果出了事儿,人家赶忙去把郭婷挖出来了,生怕脏了他们祖坟的气运。”
“天呐!”秦弦直接嚷嚷了起来,“难怪闹鬼了,那些脏东西不会还在他们床下吧不会吧!”
宴尘远乐了会儿,没说话,留了适当的想象空间给跟着出来的,常寿的父母。
景丞无奈地笑笑,对常寿父母说:“我们检查过,你们房间里没有阴气,她应该不在这里,如果有什么异常不要去查看,晚上不管干什么都别回头就行了。”
“……我,我们才不怕什么鬼怪!”常寿的父亲忽然吼了起来,“她要来就直接来啊!我还怕她不成!”
“神佛鬼怪的事儿,”孟章瞥了他们一眼,“可以不信,但不能不敬。”
说完没再搭理那老两口,郭婷父母不肯见人,孟章他们刚才趁着检查的时候问过村子里的人有没有见过什么异常,但他们都避开了孟章的视线,唯唯诺诺地说没有,好像刻意隐瞒着什么似的。
实在没线索,天也晚了,只能先休息,由钱雷带路,把他们带到了村尾的一户人家里住下。
屋里只有一张大木板拼出来的床,横着摆放出来还挺大,睡四五个人都不是问题,上面的床单被罩很干净,秦弦没怎么介意,直接坐在了床一侧,把围巾摘了下来。
“你们这儿现在才开始杀猪啊?”宴尘远还在院子里和钱雷扯东扯西。
“是,是啊,”钱雷说,“可惜出了这事儿,不然各位就能吃顿杀猪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