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孟章的视线还停在沈执明身上,“我们还是分头行动比较好,村子里有些异常,在这么个闹鬼的罐头他们敢杀猪,让村里见血,昨晚我和沈执明听到有女人的哭声,而且……”
说到这里,孟章顿了顿,视线带到宴尘远和景丞身上:“有鬼盯上我了。”
这事儿比较奇怪。
按理来说,宴尘远和景丞对于鬼怪、阴气的敏感程度是要高于孟章的,毕竟他们天天和厉鬼打交道,但昨晚那鬼都潜入他梦里了,就在他边上睡觉的两个人竟然没有察觉。
宴尘远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他听孟章说了昨晚的事,再三解释自己和景丞都没有感受到任何阴气,在沈执明进屋和他唠起来之后他俩才醒过来了一会儿,睡得不沉,但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如此这般,只能证明那鬼是冲着孟章来的。
几个人把被子理了理又去洗漱,还是分头行动,找感染者的找感染者,抓鬼的去找找郭婷的父母。
出门前秦弦有些纠结地拽了下孟章的袖子:“老大。”
“说。”孟章看着她。
“我能去跟宴队么?”秦弦说,“我……他们肯定是要先去研究郭婷的死因的,我想跟进郭婷那边,好给季海朝一个交代。”
“去吧,”孟章说,“自己小心点儿,别受伤。”
秦弦立刻扭头去跟了宴尘远。
推开门,这才看见昨晚的风雪已经近乎将整个村庄覆盖了,积雪垒得厚厚的一层,孟章看见景丞在拍照,将那些雪景全都留在了手机中。
钱雷没有来找他们,这么大冷的天儿也出不了村,几乎所有人都在家里待着,他们要查什么只能单独去访问。
秦弦跟着宴尘远景丞去了郭婷家,今天必须把那两口子的嘴撬开,拿到更多的线索,而孟章和沈执明则是在村子的小道上溜达着,打算去后山那几栋房屋周边看看有没有感染者的痕迹。
到了正午那会儿,村子里终于有人出门了,背着背篓穿得厚实,一声不吭地往杀猪场的方向走,孟章和沈执明对视了眼,拉住一个队伍最末未的人问:“老乡,问一下,咱这是去哪啊?”
“到日子了,”那男人枯瘦如柴,无神的双眼在两人身上扫过,没有一丝停留,只喃喃道,“到日子了。”
“到什么日子了?”孟章问。
男人忍不住笑了起来,牙垢堆出厚厚一层,牙缝大得吓人,他黝黑干燥的皮肤一笑就多出几道深刻的皱纹,视线落到沈执明身上笑得肩膀都在颤抖,他回答得很理所当然:“吃肉的时间啊。”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他走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像是随时会跌倒下去,孟章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会儿,喃喃道:“……吃肉?”
“杀猪菜啊,少爷,”沈执明把围巾往下扯了扯,“你不会没,没吃过吧?”
孟章慢吞吞地扫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得把我损你那些话原封不动还回来,你才会开心啊?”
“没有啊,”沈执明笑眯眯的,“我现在就很,很开心。”
“你开心个屁……”孟章皱起眉,“去杀猪场看看,我总觉得这个村子……比我们想象之中的,还要诡异许多。”
杀猪有几道工序,其中热水烫毛时味道是最重的,那种令人作呕的臭味混在血腥味里,屠夫还要一样一样地将内脏取出来,就连底下那个碗里接的血也不能浪费,全都要拿到后厨去做成菜。
许多人围在杀猪场外面,却没有一张桌席摆上一张席,人们只是围在这里,沉默着,安静的……看杀猪?
孟章站在队伍最末尾,正皱着眉往里看,旁边的沈执明已经找好一棵树,准备窜上去了。
“你属猴的吧?”孟章一把拉住他,语气里带点儿震惊。
“上面,看得更清楚。”沈执明无辜地说。
“这儿这么多人,被看到怎么解释?”孟章说,“先在附近转转……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沈执明没吭声,一般孟章这样问就是察觉到了什么问题。
他的视线在人堆里扫了好几圈,甚至探头往最里面看也没有看到他想看的,他迟疑了会儿,拉着沈执明往后退了两步,低声问:“这里为什么没有小孩儿?”
沈执明一声不吭地看着他,孟章却回想起来,昨天他们把所有村民叫出来做检查时,就没有看见任何一个小孩儿,准确来说是十岁以下的小孩儿。
如果硬要说是巧合,整个村子的小孩儿都十岁以上了的话,那也……太巧了。
孟章想起昨晚自己梦里那个最多两岁的小孩儿,不免皱起眉,沈执明却定定地看着里面那人杀猪,内脏被取出来,剖开,洗净……
一般农村杀猪都是喜气洋洋的,迎接新一年,只有这里,所有的人沉默着,他们穿着黑色的衣服,围在周边,像在做什么诡异的仪式,没有一个人的脸上有表情,没有一个人的注意力从屠夫那把刀身上移开。
不知道从哪吹来一阵寒风,沈执明打了个哆嗦,眼神忽然沉下来,低下头对孟章说:“走吧,这里没有线索了。”
天寒地冻,孟章不知道他要去哪。
这个村子有问题近乎是明面上摆着的事儿了,宴尘远他们那边不知道查到什么没有,而沈执明……就这样往前走着。
山上还有几家独户没有调查过,但几乎都没有感染者行动过的踪迹,孟章看着沈执明一步一步往山上走,自己也只能跟过去,凛冽的风刀子似的往脸上割,孟章听见沈执明在前面吸了好几次鼻涕。
估计这人感冒都还没好全。
又听他吸了一次鼻涕,孟章没忍住几步跟上去,把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几下绕在了他脖子上。
沈执明被他这套动作弄得一愣,呆呆地站在原地,属于孟章的气味扑面而来,他忽然想起昨晚的同床共枕,又想起今早孟章在他肚子上摸的那一下,心里没由来的发痒。
“干,干什么?”沈执明半张脸都被围巾盖住。
“就这样,”孟章把围巾在他脑袋后头打了个结,“鼻子都冻红了,别他妈回去又感冒……咱们现在去哪?”
沈执明被两条围巾围着,有种被人锁喉的感觉,他有些艰难地把围巾往下扯了点儿,露出一个呼吸口:“你是队长,问我?”
“现在的情况是,你知道的明显比我知道的多,但你又不肯说,”孟章把外套拉链拉到顶,脖子那儿忽然空了一截还是挺凉的,“那我不是只能听你的了么?”
“……不是不说,”沈执明别开视线,“解释起来,太麻烦了。”
“那我问个问题,”孟章说,“你按顺序解答吧。”
“这个得加钱。”沈执明认真地说。
“你最先察觉到这个地方,并且一个人来了,是因为你知道这里有不对劲的东西,是么?”孟章没搭理他。
“是。”沈执明说。
“而到了这里之后才给我发消息,是因为你察觉到这里的东西,不是你一个人就能应付的,对不对?”孟章继续问,“不然你不会那么晚才联系我。”
如果沈执明存心报备,那么他在出发之前就会联系孟章,表明什么地方有异样。
但他已经到了目的地才说,只能说明这里有个他控制并且处理不了的玩意儿。
“……对,”沈执明不打算继续让孟章这样问下去,这让他有种被审讯的感觉,干脆直接说了,“我梦到的,是很久以前,在这个村子里发生过的,一场祭祀。”
“嗯。”孟章应了声。
沈执明被他裹得只露出一双眼睛,这样看起来反而显得眼睛有神了,眼底的情绪也能够更好地收进眼底。
“我来,是因为祭祀的,东西,出问题了,”沈执明看着孟章,眼底有几分沉重,“联系你,是因为发,发现,祭祀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