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不信任我们,觉得我们在传播恐慌呗,”秦弦皱着眉毛嘟哝,“非得拿命去冒险么?”
“祈祷他们没有被感染吧,”孟章说,“你回去帮赵老二给那群刑警做检查,我再四处看看。”
“看什么?”秦弦问。
“这附近不是有我们的人么,我问问他们有没有什么线索,”孟章拍拍秦弦的肩膀,“大概下午四点之前回去。”
“我在四点左右给你把外卖点上,”秦弦从善如流地接话,“顺便把那一屋子的妖魔鬼怪喊起来开个会,把案情梳理一遍。”
“上道。”孟章勾起嘴角,打了个响指。
“我也觉得。”秦弦一脸不愧是我的骄傲小表情,打了个响指,外套往肩膀上一搭,挥挥手往外面走了。
孟章等她走远才起身走出警戒线,往公园门口走去。
大约在两年前,一种奇怪的病忽然在幽州市内传播起来。
说是病其实不太准确,因为感染之后的人并不会出现任何症状,甚至来说,在初期,他们不知道自己得了病,还在按照往日的生活节奏日复一日的活着。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对劲的地方显露出来,最先爆发的是一家四口惨遭灭门的案子,凶手被抓捕后经过调查发现,他和那一家四口没有任何联系,甚至连面都没有见过,但却将一家四口残忍杀害,理由是凶手认为,那一家四口会杀了他。
这听起来很荒谬,当时负责这件案子的警察也是一头雾水,但很快,超乎他们理解的事情发生了。
前一日死在凶手刀下的一家四口,在第二天重新站了起来,他们像没发生任何事情一样推开了警队解剖室的大门,还没缝合好的伤口疯狂涌着血,当时在解剖室的几个法医被吓得不轻,有两个甚至当场晕厥了过去。
四个死而复生的人被强制关起来,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在单面窗后看见他们整整齐齐坐成一排,背挺得笔直,眼睛瞪得眼球都要从框里飞出来那样,嘴角却挂着诡异的笑。
没有人敢去缝合他们的伤口,他们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像是等待着什么,即便朝着他们喊话也没有任何人有反应。
警局的人焦头烂额地过了一天之后,发现当时就在解剖室里的法医们全都离奇死亡,而不过半天,他们又复活过来,像那一家四口一样,正坐在附近的椅子上或者桌上,黢黑的眼珠死死盯着来往的人们,嘴角带着诡异至极的笑容。
当时幽州市还有一个特别调查组,领头的是个叫宴尘远的男人,他来到警局后当机立断,让所有接触过法医、凶手、一家四口的人全部隔离,并且组建起了另一支调查队,从此以后所有涉及到人命的案件都需要调查队先排查情况,刑侦队才能介入。
这是一种“病”。
传染方式尚未得知,症状初期没有任何表现,他们只知道,得了这个病的人会丧失所有的理智,听命于第一个感染者,而且无法被杀死,无论将他们的尸体燃烧殆尽还是怎样,他们总会在第二天复活。
这是幽州市第一起感染者案件,最后以凶手的自杀画下句号,当时孟章已经是调查队的队长,他通过观看监控发现,凶手在死去的当日,一整天都站在房间中央,癫狂地笑着,盯着摄像头。
他的嘴角夸张地咧开,眼皮一下也不眨,像看着什么入了迷,看着看着,忽然陷入惊恐,在只有他一个人在的隔离间内疯狂吼叫着:“谁在那儿?!谁在那儿!”
无人应答。
没有人敢靠近,也没有人会靠近,他就那样四处寻找着他眼中的“人”,最后猛地抬起头看向摄像头,笑得肩膀都颤抖起来,然后忽然跳了起来——他的弹跳力完全不似常人,跳起来之后胳膊撑在墙角,把身体挂在墙边,眼珠贴在摄像头上,兴奋地念:“……我找到你了……”
外面的人发现他死了的时候,他的身体还挂在墙角,拳头生生凿开两个洞,嵌进墙里,身体和双腿直挺挺地垂着,眼珠还贴在摄像头上,他的死因不明,但在他死去的当晚,那一家四口和法医也全部死亡。
两年了。
没有人能说得清那究竟是什么病,孟章他们调查了很久也只能调查出,第一个感染者拥有感染他人的能力,传播方式大概是血,其他的便一概不知。
郑队长是一年前才调过来的,没有听说过那诡异的案件,毕竟这件事已经全方面封锁了——只知道幽州市内,所有的命案都需要过一次孟章的手才能交到他们刑警队的手上。
或许他有些不服气吧。
孟章叫人把现场封锁好,径直朝着公园门口走去。
但上头早就交代过,如果不想出人命就严格按照命令来,不服气不是他用自己手下的命来表达反抗的理由。
这会儿是下午两点多,孟章从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昨晚陪着陆画去参加什么局长还是厅长组织的晚宴,喝了不少酒,现在感觉自己喉咙眼能冒出火。
他到公园外头的小摊上买了瓶水,顺眼往外一扫,外面摆地摊的就有调查队的人。
调查队规模其实挺大的,实际出勤的只有孟章秦弦等人,但因为感染者没有任何症状,只能从平日里的细枝末节来观察,所以安插在幽州市每个角落的线人很多,出去吃个饭都能遇到,数量庞大得离谱。
孟章多买了一瓶水,坐到那个贴膜的男人面前,把水递过去:“辛苦了。”
“……哎,头儿,”男人眨眨眼睛笑了起来,“不辛苦不辛苦,里面又出案子了?”
“嗯,问你点儿线索,”孟章笑了笑,“今早见过什么可疑的人么?”
“没有,最近一个月都没有,”男人说得很肯定,“我五点钟就开始在这儿贴膜了,没看见谁可疑。”
“……你五点给谁贴膜?”孟章没忍住问了句。
“哦,五点的时候我在对面街卖早点,”男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挣点儿外快嘛,贴膜真的不赚钱啊头儿。”
队里的线人都是有固定工资的,加上他们平时摆摊,找地方上班,基本可以说是双倍工资的领着,但这项工作确实危险,一旦发现可疑人士,他们就是和感染者第一接触的人,孟章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还是注意下身体。”
“对了,你来得正好,我想上厕所好久了,”男人说着,拧开孟章递过来的水豪迈地喝了一口,“帮我盯一会儿啊,下次免费帮你贴膜。”
孟章还没吭声,男人已经起身往公园里的公共厕所跑了过去,还被绊了下,看得出来是真的挺急的。
孟章觉得好笑,起身坐到摊主的位置上,小桌子有些矮了,让他两条腿无处安放,只能张开腿坐着,身体往后一倒,压在木椅椅背上抻了个懒腰。
他脑子里挂念着刚才的案子,注意力也有些分散,不过地摊前的椅子被人拉开坐下的时候,他还是第一时间回过神。
“你,你好,”那人道,“贴个膜,多,多少钱?”
第3章 无罪论03
下过雨后的公园外头有一股土腥气。
孟章不知道是自己刚挖尸体的时候哪儿蹭到泥了,还是这贴膜摊子风水不好,土腥气愈发浓重,他刚想对那人说不好意思不贴膜,就看见那人内搭的衬衣上沾了不少泥。
像从泥地里刚滚了一圈儿起来似的,胸口和腰侧的泥水最多,但脸上却干干净净,外套上边儿也没有半分泥渣,这很奇怪,就算是摔了一跤也没有摔成这样的。
那人迎着孟章的视线看了会儿,忽然把外套拉紧:“我要喊非,非礼了啊。”
“……不好意思,”孟章回过神,“您贴膜?”
“我嫖。娼。”那人道。
孟章挑起一边眉毛:“没有这个业务。”
“那还是贴,膜吧,”那人把手机摸出来,放到孟章面前,“问这么多,我还以为,有额,额外服务。”
孟章下意识地接过他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