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相(42)

2026-10-07

  “郭婷是自杀。”秦弦忍不住提醒。

  “很多时候,自杀,不一定是自愿去,去死,”沈执明说完这句,眼神往下垂了点儿,“郭婷,打乱了你们的,祭祀,对吗?”

  女鬼嗤笑起来,她瞪向沈执明,情绪十分激动,秦弦不得已去门上贴了个隔音符,生怕这大半夜的被谁听到,但女鬼却不说话了,宴尘远直接换了个鬼审,情绪激动的女鬼被迫休息。

  这次换的是那个在洞穴出口处堵住沈执明的女鬼,她的眼神很淡,情绪也很淡,当时都靠得那么近了也没有伤害沈执明,显然要比另外一位理智很多。

  揭开符咒后,她只是说:“她的魂魄跟着骨灰回来了。”

  “她不甘心死后也要被嫁给别人,魂魄怨气冲天,现形吓坏了那几个配阴婚的人,村子里的人却因为这件事,加快了祭祀的速度,”她说着,头往后靠,像十分虚弱一样,“选中了她,她却死了,于是又选了一个女孩儿,祭祀……就在明晚,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了?”沈执明低声问。

  “祭祀持续了很久,每隔十年就会献祭掉一个女孩儿,至今,那个洞穴里已经九十九个女孩儿的怨魂存在,明晚就是最后一场献祭,”女鬼的视线缓缓瞥过来,落到沈执明脸上,忽然变得有些迟疑,“怨魂满一百个,那位大人就会借助怨魂的力量,重获新生……”

  “那位大人到底是谁?”宴尘远问,“不见姓不见名的,多见不得人?”

  “玄武,”女鬼说,“那位大人,自称玄武。”

  

 

第31章 写给季海朝09

  按照女鬼的说法,明晚就是最后一场祭祀。

  这些人世世代代,持续了近百年的恶行终将换来什么,没人知道,但女鬼她们是没有办法伤害这些村民的——并不是所有被献祭的女人都被洗脑了,她们之中也有人充满怨恨,却无法杀死村民。

  或许真的有什么在保护村民也说不定,女鬼说起这个时,眼里只有看不到底的绝望。

  村子里还有太多疑点,但女鬼的话无疑是给出了最后的时间,在明天晚上祭祀之前,如果还是什么都查不出来的话,只能将村民都带回去审,不可能让祭祀进行,用人命换真相。

  但……宴尘远想起郭婷父母那个态度,估计是什么都审不出来的。

  只有像现在这样,让他们待在最熟悉的地方,为了自己想做的事而行动,才会露出更多破绽。

  “快天亮了,”宴尘远看了眼时间,“休息两个小时吧,明天我去通知外面那些警察,让他们多调点儿人手来,这些王八蛋一个都不能放跑。”

  “啊……”秦弦闻言,立刻倒在了后方床上,呵欠连天,“困死我了。”

  沈执明蜷在那张小凳子上,看着几个人都倒在床上休息,没动也没说话,像无数次那样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孟章坐在床边,刚打算叫他过来躺会儿的时候,他却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头是一片墨蓝色,月光明亮,许多地方的细枝末节却看不清。

  沈执明在院子里绕了两圈儿,最后推开院子门,到路边去坐着。这会儿很安静,静得连谁家的狗叫鸡鸣都带着回音,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过来。

  就是这样一个宁静的村子,把一场血腥而疯狂的祭祀持续了这么多年。

  沈执明还记得,他在洞穴里脑海里忽然闪过的那一幕——无数的女人蜷缩在角落里,她们有的神情麻木;有的惶恐万分,但她们都在那里,受了无尽的痛楚与折磨。

  玄武。

  沈执明曲起腿,将下巴搁在膝盖上,手捻着路边的积雪,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两个字。

  “……我以为你干嘛去了,”身后传来个挺熟悉的声音,“坐这儿干嘛?思考人生么?”

  “嗯,”沈执明没回头,眯缝着眼睛笑了下,“不,不可以么?”

  孟章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积雪被碾压时,总会有那种细碎的咯吱咯吱的声音,沈执明把这种声音也收进耳底,偏过头看向他,孟章的视线却看向远方。

  “宴,宴队的意思,是我们明天,尽可能的再,再找些线索,”沈执明轻声问,“是么?”

  “是,只要在祭祀前收网就行了,”孟章点点头,“最好能找到证据。”

  “杀人的证据?”沈执明问。

  “什么证据都行,”孟章叹了口气,“这个村子就是个邪教窝点,证据越多对我们越有利。”

  沈执明不说话了。

  像这样下完雪的天空是最干净的,只有一轮月亮挂在天上,底下也是银灿灿的一片,周围没什么路灯却什么都看得见。

  这么干净的雪,这么干净的天空。

  沈执明仰头盯着天看了会儿,忽然问:“你觉得,真的有玄,玄武吗?”

  “不知道,”孟章说,“但……妖魔鬼怪我都见过了,有个神仙的话,也不是很稀奇。”

  沈执明勾起嘴角笑了笑,又低下头,轻声说了句:“反正我是不,不信的。”

  “为什么?”孟章看着他。

  “没有,为什么。”沈执明说。

  孟章不搭话了。

  只能休息两个小时还不如不睡,反正他这会儿也没什么倦意,但像沈执明这样跑到院子里来吹风是他没有想过的。

  这个人很怪,各方各面来说都很怪。

  孟章不是没有见过怪人,但……像沈执明这样,怪且能逼逼赖赖的人真的很少。

  他下意识地摸了根烟出来叼着,总觉得嘴里没什么东西咬着不太习惯,隔了会儿才问沈执明:“你……是不是挺讨厌我的?”

  沈执明的手一顿,偏过头看他,五官都淹没在月色里。

  “怎么会呢,”沈执明声音里带着点儿笑意,“我超,超喜欢你,的。”

  “放屁,”孟章皱皱眉毛,“你和谁说话都不这样,只有对我才这样。”

  “哪样?”沈执明问。

  “阴阳怪气的,”孟章啧了声,“总给我一种你欠收拾的感觉。”

  但他对秦弦,对陆画,对赵闻停都不这样。

  甚至来说,沈执明对赵闻停还有几分礼貌,先前见了一面,沈执明还管赵闻停喊赵老师。

  凭什么?

  沈执明抱着膝盖,脑袋枕在胳膊上,笑得肩膀都抖了:“你没听,听说过么?小孩儿越是喜欢谁,就越,欺负谁,我长大了,不欺负你,只阴阳怪气。”

  “得了吧,”孟章在他背上抽了下,“那都是大人没教好小孩儿的借口……你真相信一个有家教有素养的孩子,表达喜欢的方式会是欺负啊?”

  沈执明乐了会儿:“那我呢?”

  “我他妈怎么知道,”孟章挪开视线,没和他对视,“可能我俩上辈子有点儿渊源,上辈子我拐卖了你,这辈子你见我第一眼就他妈开始嘴欠……”

  沈执明笑着,一句话都没有说。

  秦弦从屋里探个头出来叫他俩回来休息,孟章随口应了声,到了还是没把那根烟点燃,重新放回烟盒里,起身正要走,沈执明开口了。

  他说得很轻,压着孟章起身那点儿细微的动静,近乎是脱口的一句:“我曾经,梦到过你。”

  “什么?”孟章没听清。

  “没什么。”沈执明笑笑,起身和孟章一块儿回了屋子里。

  本来就不大的屋子这会儿异常拥挤,角落里两只女鬼,大铺上躺着一溜人,加上桌椅板凳还有刚进屋的孟章沈执明,整个房间有种令人窒息的挤压感。

  沈执明不打算睡了,万一做了什么梦他会比通宵还难受,往铁炉边儿上一坐,忽略了角落里某位女鬼愤恨的眼神,专注地盯着地面走神。

  孟章盯着他看了会儿,上床躺着之前把自己外套丢给了沈执明:“披上,坐着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