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台看上去只是几块木板和红绸缎拼出来的简陋东西，他们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它损坏，男人只在旁边笑。
“所有的，怨魂，都被装进去了，”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小，但他的表情十分安详，“你们，来不及的……”
沈执明忽然神色一凛，冲过去一把脱掉男人的衣服，那些在他背后挣扎许久的东西也在沈执明脱下他衣服的一瞬间，全部逃散出来。
“啊！”秦弦惊恐地叫了声，“什么东西！”
“蛇。”沈执明垂眸，看着那些不断在地面上挣扎的小蛇，它们似乎十分不适应这里的光，疯狂往角落逃散，在发现整个洞穴都是明亮的之后，它们忽然开始朝着男人的身体涌去。
那些小蛇不过一根中指那么长，甚至更像泥鳅，但沈执明在看见它们的一瞬间却无比肯定，这是蛇。
“你说，我们来不及了，是吗？”沈执明垂眸看着男人，“女鬼说，那位大人，需要祭祀才能醒来，而不是召唤而来，就说明，在这之前，他不能动……他被封印了，而祭祀的怨气，只是在替他，冲散封印，对吗？”
男人抬眸看向沈执明，丝毫没有在意那些蛇又躲回他身上，害怕光源到极致的蛇们开始往他的下身钻去，冰凉的蛇身霸占他腿上的每一寸肌肤，甚至钻进鞋里，内裤里……
“现在，他还没出现，是因为不想吗？”沈执明偏过头，笑了笑，“是因为，不能吧？祭祀，还没有完，完成。”
“沈执明？”孟章皱起眉看向他。
话音未落，前方那个掉下来的地方又传来了动静，估计是那些村民来了，在意识到祭祀完成的那一刻，那些村民们便慌不迭送地来到洞穴，想要看看他们侍奉、为之疯狂的大人究竟长什么模样。
而见到几个人正试图破坏祭台后，他们怒意暴涨，抓着不知道哪来的斧头愤恨地指着他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我就说那些外来人不会理解我们的！他们只觉得我们怪！”
钱雷走在队伍最末尾，此时走出来，人们却给他让道。
他颤抖的手拄着一根拐杖，像在一夜之间老了无数岁一样，视线却死死锁在沈执明他们身上，低声道：“不管是谁，阻拦了我们的祭祀，都要，都要杀死！杀了他们！”
“靠！一窝神经病！”孟章已经砍坏了两把刀，又从青光里抽出一把，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他妈的！都别动！老子砍死你们也不用赔！都他妈给我站着！”
村民们被吼得一怔，又回头看向钱雷。
“孟章。”沈执明轻声喊。
孟章扭头瞪着他。
“你们能，拦住他们，多久？”沈执明问。
“这么多人，在不伤他们的情况下最多三分钟，”宴尘远先开口，然后把景丞往沈执明身边一推，“我儿子不能受伤，他伤口好得慢，随便一个小刀口都会死……”
“哪有那么严重。”景丞无奈地说，显然没打算在旁边围观。
“全部砍死的话只要两分钟。”孟章阴沉沉地说。
“不伤他们，封印不能，再见血了，”沈执明没理他，转身双手撑在木质祭台上，“给我三分钟。”
“你要干什么？”秦弦往后退了一步，那些村民又开始拿着武器朝他们走来。
“不就是，封印被怨气，冲散了吗，”沈执明一撸袖子，跟个菜市场流氓似的，“我给他，封个大的。”
*
除去不能受伤的景丞，孟章秦弦和宴尘远对付着近百个人还不能见血，难度不算小，但景丞没打算就那么闲着，最后还是加入了战斗。
可他们毕竟没有三头六臂，武力值再高也防不住从背后袭来的村民。
按照先前那个女鬼所说，洞穴里已经有九十九个女孩儿的魂魄，而祭祀十年一次，算下来，他们进行这样的祭祀也已经近千年了。
近千年的洗脑和传教，村民们早就丧失了自己思考，他们只知道那位大人即将苏醒，只要他们祭祀成功，他们就可以去极乐世界。
什么是极乐世界？
不知道。
极乐世界长什么样子？
不知道。
他们只是从父辈那里听来，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祭祀方法，不愿意参加祭祀，觉得祭祀恐怖血腥的人早就离开村子了，剩下的，都是一些被腐坏的木头。
“老大！”秦弦惊叫一声，冲过去帮孟章挡住了背后袭来的木棍，“这些人都疯了！”
“你们才是疯了！”那个袭击孟章的人嘶吼着，“这是我们村子的传统！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这些外人来干预了！钱雷……钱雷还好心替你们求情，分肉给你们吃，结果你们呢！就是为了破坏我们的祭祀——”
“你们这个破祭祀，成功以后到底会召唤出什么你们都不知道，搁这儿祭祀！”孟章吼着，“有脑子么你们！”
吼完，他瞥了眼沈执明。
沈执明忽然提出的什么封印，三分钟，他根本就不了解，但沈执明说他能行，那就一定能行，沈执明不是在这种时候逗着玩儿的人。
但……从刚才到现在，沈志明撸起袖子双手撑在祭台上，一下都没有动。
还有多久到三分钟？
景丞手里的刺刀挑开对面的斧子，用了巧劲儿，身形很灵活。
如果在这三分钟里，那位大人真的醒来了怎么办？
秦弦克制着，不去伤害那些村民，但从她的招式中不难看出，如果不是沈执明说封印不能再见血，她早就砍了那几个一直缠着她的人了。
以及……沈执明到底是什么人？怎么感觉他什么都懂点儿？什么都会点儿？
百科全书？
孟章咬了下牙，将心底的不安压抑下来，退后两步躲开一个村民的攻击，扭头吼：“还没好么？！”
话音未落，洞穴上方忽然传来一声……奇怪的鸣叫。
在这声音出现的一瞬间，村民们忽然怔住了，他们眼神中透露着几分茫然，很快又狂喜起来：“是大人！大人来接我们了！来接我们了！”
“沈执明！”孟章冲到沈执明身边，却发现沈执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自己胳膊上割开了无数道口子，鲜血流了满地，和祭台上郭婷头颅流出的血混在一起，浸进了木头里，孟章惊愕地喊，下意识地碰了下他的胳膊，“沈……”
洞穴上方又一次传来了一声鸣叫，下一刻，一黑一白两道光影从洞穴入口涌了进来，它们落在沈执明身边，变成一黑一白两个瓷瓮，沈执明的眼睛半睁着，右手抬起来，探到白瓮中摸出一粒白色的棋子，忽然嘿嘿一乐：“你输了。”
说完，他将白色的棋子用力按在祭台上，白光四溅，洞穴内狂风四起，沈执明脚下好像出现了一个八卦阵，又好像没有，阵法出现消失快得孟章怀疑自己的视力。
方才不管他们用什么方法都无法破坏的祭台轰然倒塌，灰尘漫天，那颗头颅滚到一边，而小小的祭台下有无数湿漉漉的女人的头发，也在它崩坏的那一瞬间，数不清的黑影呼啸着从里面飞越而出——那是近千年来，被献祭的女人们的怨魂。
而此时此刻，怨魂被释放，整个洞穴里充满了她们的呜鸣，村民们都停了下来，错愕地望着洞穴内的这一幕。
“……封印住了？”孟章有些不明所以，“你手怎么回事？”
“没，没关系，”沈执明闭着眼睛，慢吞吞地说，“封印住了。那位大人，下辈子也别想，醒来。”
孟章看见祭台下方还有无数的魂魄冒出来，却没有一个来伤害沈执明。
洞穴内怨气淘天，却不似刚才那样，有一股诡异的气息在洞穴里蔓延——此时此刻，他们除了这些魂魄以外，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气息。
就如同沈执明说的那样。
封印住了。
千百年来的献祭，就这样被封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