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相(45)

2026-10-07

  孟章皱起眉,看着沈执明低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执明睁开眼睛,侧头看向他,笑了笑,正要说什么,眼睛却一下瞪圆了,瞳孔紧缩,孟章还没反应过来,胳膊先传来一阵刺痛,血喷洒在沈执明身上,他捂住伤口飞快转过身,却看见郭婷父亲站在那里,手里高举着一把匕首,痛苦地喊:“祭台被毁了……杀了他们!”

  

 

第33章 写给季海朝11

  “陆画姐,”庄骁坐在副驾驶,心都悬到嗓子眼儿了,“前面有个弯——”

  话音未落,陆画直接冲了过去,车轮摩擦出刺耳的声音,庄骁一头撞在玻璃上,哆哆嗦嗦地嘀咕:“……这车技,多少本驾照也不够开啊……”

  “哎,对不起,”陆画分神出来看了他一眼,“还有多久才到?”

  “前、前面那个路口,”庄骁吸吸鼻子,“车停下面,我们得走上去,上面山路不通。”

  “好。”陆画又踩了脚油门。

  有时候庄骁会觉得,人终究不可能是完美的。

  像陆画,长得好身材好家世好,性格温柔和顺,完美得不能再完美的一个人,车技这么烂也是情有可原。

  他们停好车,一路飞快走山上,刚看见村子外边儿驻扎的那些警察,还没出声,村子内部传来了一阵空旷而悲伤的鸣叫。

  陆画飞快冲过去,抓住一个正要往里去的警察:“等等!”

  “你谁啊?”那警察警惕地看着他。

  “我是特殊调查队的副队长,陆画,”陆画把证件给他看了眼,“现在接到命令,你……以及你们所有驻扎村外的警察,全部退到山下去!”

  “……什么?”警察茫然地看着她。

  “周围还有村子么?”陆画问。

  “还有几户人家。”警察答。

  “带上他们,一起退到山下,”陆画的表情很严肃,她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带着庄骁往里走去,“最多十分钟的撤离时间,你们必须离开这里,这是命令。”

  说完,她和庄骁快步进了村子,后头的警察一头雾水,但也只能执行她的命令,招呼着兄弟们快速离开。

  村子里已经没有活人的气息了。

  陆画步履匆匆,呼吸也有些急躁,一根带着银线的针垂到她掌心,她必须保证如果有什么东西出现,她能够将那东西一击毙命。

  庄骁跟在后面:“老大他们在哪儿啊?”

  “这个村子只有一条路,往里找……”陆画话没说完,后山忽然传来轰隆一声,整个大地都摇晃了起来,两人一愣,迅速朝着后山的方向追过去,不等他们到达,几个人影从地洞里跳了出来,在雪地里结连滚了几圈。

  “秦弦!”陆画大喊一声,还没赶过去,从他们几个跳出来那地方又涌现出更多的黑雾,一只厉鬼从雪地中拔起,陆画一愣,手心那根针直直甩出去,银线一勾,厉鬼的脖子立刻被缠绕住,她尖叫一声,身体变成一团黑雾再次钻回了地下。

  孟章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又飞快爬起来:“陆画?你们怎么在这儿?!”

  “萧队检测到村子里怨气太重,你们又失联,只能叫我们来帮忙,”陆画飞扑过去,把秦弦掺起来,“这是怎么了?地下有什么?村民呢?”

  “……死了,”孟章停顿了两秒,看向雪地上趴着,瑟瑟发抖的几个人,“地下的那些女鬼全都失控了,开始屠杀村民,我们跑出来之前……只能救下他们几个了。”

  陆画并不知道村里有多少人。

  但此时此刻,雪地上趴着的村民只有二十几个,他们浑身哆嗦着,眼睛是无神的,嘴唇被冻得乌紫。

  就在刚才,郭婷父亲割伤孟章的那一刻,大概是见了血的缘故,整个洞穴的女鬼都狂躁起来。她们锁定了那些愚昧而大胆的村民,进行了一次血腥至极的屠杀。

  再怎么说,孟章他们也是来查案的,不能落得个村子被灭的下场,拼死救下那些人已经是极限了,他们直接打穿了上方的入口从里面一个接一个地扑腾出来,女鬼还有要追上来的意思。

  但此时此刻天已经亮了,鬼不能见光,她们只能躲在洞穴深处。

  孟章费力地站起来,走到一个村民旁边:“看明白了吗?!根本没有什么神明来救你们!你们祖祖辈辈杀了这么多人,这就是报应!报应懂吗!”

  “是你们……是你们打乱了祭祀……”那村民将脸埋进雪里,“都是你们的错……”

  “操!”孟章用力踹了脚雪,骂都不知道该怎么骂了。

  “现在地下还有那么多鬼……虽然她们都是受害者,但……”宴尘远坐在雪地里,胳膊搭在膝盖上,呼吸还没喘匀,“估计是不能超度了。”

  “为什么?”孟章粗喘着问。

  “她们杀人了,”宴尘远闭了闭眼睛,“鬼一旦杀了人,背负人命,就只能列入厉鬼,更多的只能交给地府处置。”

  孟章脸色沉重地别开脸,看向洞穴,只是这一瞥他就看到了洞穴之下的无数双眼睛。

  她们被献祭,她们被拆骨吃肉,她们怨恨,到现在,她们报了仇还要因此背上人命。

  “不过,被她们杀死的那些人估计更惨吧,”宴尘远说,“因果循环,他们将她们祭祀的那一刻起,村民们身上就背负了罪孽,那样的人,死后进入地府的第一件事就是下油锅,先将身上的因果祛掉……”

  他说完,旁边的村民们颤抖得更加剧烈了。

  “现在这些鬼应该怎么办?”孟章问。

  “我联系鬼差来把她们带走,”宴尘远说着,“你们先带着这些村民下山,去警局吧。”

  “老大,”秦弦迎着风雪,艰难地咽了口口水,“那个什么,那位大人,真的就这样……封印住了吗?”

  孟章闻言,下意识地看向沈执明。

  沈执明身侧,一黑一白的棋瓮还漂浮着,他从上来后就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过长的刘海遮住眼睛,叫人看不清他究竟看向何处。

  一阵寒风袭来,棋瓮忽然摇摇欲坠,颤抖着,里面的棋子都要掉出来那样,孟章下意识地朝沈执明走了一步,下一刻,棋瓮变成了他先前见过的,那一黑一白两个小孩儿。

  小白小黑一把抱住沈执明的腿,语气惊慌地喊:“沈执明!”

  沈执明压着他那一声喊的尾音,直直朝着后方倒了下去,孟章几步冲过去抓住他的手,往前一拽,把人带进了自己怀里,太过用力的缘故,他感觉自己胳膊上那道伤口又裂开了几分。

  “沈执明?”孟章心里一空。

  “他太久没有用过法术了!”小黑急躁地喊,“体力不够!体力不够的!”

  “我先带他下山!”孟章回头看向几人,“你们……”

  “我们在这儿帮忙,”陆画立刻说,“你赶紧带他去医院,秦弦胳膊扭了,也下山去。”

  “交给你了。”孟章对陆画说。

  说完,他直接把沈执明打横抱起来,快步冲向山下,秦弦咬着牙抱起小黑小白紧随其后,而沈执明手腕上的伤一直在流血,一路跑下来,积雪上的红刺眼得紧。

  孟章脑海里忍不住回忆起沈执明用自己的血淋满整个祭台的画面,手下意识地紧了紧。

  沈执明太瘦了,穿着厚重的衣服看不出来,这会儿搂进了才察觉,他瘦得就像一幅骨架,一丁点儿肉都没有,那些血就像他身体里最后的血。

  孟章把他塞上车,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已经没有任何生气的村庄。

  天空乌云密布,光线被遮住一瞬,他好像看见了郭婷站在村口,微笑着,冲他们挥挥手。

  她还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喜服,头发盘得极好看,细碎但精致的首饰点缀在她的盘发上,她在哼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