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
她转身回到村子里。
该回去了。
*
这是一片荒芜的大地。
太阳垂到天边,烧红了周遭的天空,整个世界都是橙黄色。风沙,泥土,风化的骨头和尸块,还有几棵枯死的树,天空之上连片云都没有。
天地仿佛初开,万物静籁,处处看不见生机。
他从一个洞穴中醒来,周遭是干燥而枯黄的杂草,在他刚才睡着的地方上方,有一白一红两颗晶莹剔透的珠子,里面似乎有什么在生长。
洞穴外有了些许声响,他一怔,想从枯草做成的床垫走下去,却像不知道怎么迈步那样直直跪倒在了地上,外头还有动静,他不受控制的,下意识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爬行而去,在爬出洞穴的那一刻,橙红色的夕阳落在了他身上。
洞穴外有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与周围荒凉场景格格不入的青白色长袍,盘腿坐在洞口,一条腿曲着,胳膊搭在上面,手里还握着一壶酒。
余光似乎瞥到了洞穴里爬出的他,男人有些惊讶地转过头看向他,两个人对视片刻,男人竟然笑了,将手中的酒葫芦递到他嘴边:“喝吗?”
喝吗?
不喝算了,别这样看着我。
周围除了我们,没有活着的东西。
你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么?
你叫……
“沈执明啊啊啊啊啊!”
沈执明艰难地睁开眼睛,头晕目眩的,脑海里还在回顾刚才那个梦,但依旧在第一时间内就找到那撕心裂肺的声音的来源。
小白趴在他床边,哭得鼻尖都红了,跟哭丧似的:“沈执明你不要死,你不要死啊!”
“没,没死,”沈执明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有多沙哑,“你省着点儿,别真到我死的那天,哭不出来……”
小白瞪圆了眼睛,飞快爬上床,脸往沈执明胸口一埋,嚎啕大哭起来:“你睡了……三天……呜,我以为你死了……”
“不好意思,还健在,”沈执明扒拉了下他的头发,这会儿才察觉到自己不在家里,“这是,哪儿?”
小白瘪着嘴抬头,抹了抹眼泪:“那个凶巴巴的家。”
哪个凶巴巴?
沈执明有些费力地坐起来,手下意识地撑了下额头,却发现自己手上裹满了绷带,凑近一闻还有股草药香。
他皱皱眉,翻身下床,打开房门走出去的那一瞬,浴室的门刚好开了,孟章从里面走出来,浑身上下就裹了条浴巾。
“就是这个凶巴巴!”小白指着孟章叫了起来。
沈执明的视线没忍住往孟章胸肌上扫了两眼,水珠还没擦干净,从他锁骨那儿一直往下滚,滚过胸口又淹没进腰上的浴巾里。
孟章显然是属于那种脱衣更有料的,胸肌腹肌一样不差,常年锻炼又出入生死场合的原因,身上还有不少疤痕,有几道浅白的痕迹横在腹肌上,沈执明没忍住,往门框上一靠。
还没说点儿什么,孟章先指了指他:“你他妈敢吹口哨我就把你从楼上丢下去。”
沈执明一乐,走过来,抬手似有似无地在孟章肩膀上摸了下,然后坚定,固执,且不怕死地吹了声口哨。
“……哎我真是……”孟章偏过头,忍过心底那阵唐突涌起的痒,脸上忽然一阵发烫,“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才。”沈执明笑着说,“事情,都结束了吗?”
“没有,”孟章皱起眉,“我先穿个衣服再和你说……”
“不穿也行。”沈执明笑得十分灿烂。
孟章扫了他两眼,一把拉起沈执明坐到沙发边,故意贴着他坐下来,手往后头的靠背上一搭,大有一副看谁先把谁膈应死的迹象。
“行啊,”孟章也笑起来,“就这么聊吧。”
第34章 写给季海朝12
气氛一度十分难以描述。
确认沈执明还活着之后,小白显然放心许多,抽抽噎噎地坐到电视机前,和小黑手拉手地看着熊出没。
孟章还是那么坐着,手搭在沙发靠背上,从远处看就像把沈执明圈怀里了似的,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到沈执明小半张侧脸,沈执明……皮肤还挺好的。
不是很白,但皮肤细腻,甚至能看见他脸上那点儿细小的绒毛毛,还有眼角那颗痣。
那颗痣本身就很小,平日里不仔细打量就会忽略过去,但孟章这会儿才看见,这颗痣竟然是红的。
“你……”孟章开口,又莫名其妙一顿,“你身体没事儿了?”
“没事儿,”沈执明侧头看他,“只是,太久没有用法,法术,力竭了而已。”
“力竭而已……说得真轻,”孟章皱皱眉,脑海里闪过沈执明直挺挺倒进雪地的画面,“你到底是什么人?那样持续千年的祭祀弄出来的东西,你用血就能封印住?”
那天沈执明倒下后,小黑只说不用送去医院,让他回家睡个几天就能没事儿,孟章只能把他带回家里让他睡。
期间他还回到村子里检查过,洞穴里的封印原本被怨气冲掉了大半,被封印的那东西即将破笼而出,但沈执明那个封印,直接让他再也没有挣扎的能力……秦弦还感叹了挺久,说沈执明这人的法力修为一定不一般。
能做出这种强度的封印,要么是个老道士,要么是个千年老妖……反正和年仅24岁的沈执明怎么都不搭边儿。
此时沈执明也只是眨了下眼睛,视线还在孟章裸着的上身上转悠着,笑了下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么?”孟章皱起眉看向他。
“我什么都,不知道。”沈执明说。
孟章有些烦躁地啧了声,手在靠背上抓了两把:“不想说算了。”
“那些村民和女,女鬼,怎么样了?”沈执明换了个话题。
“不知道。”孟章皱着眉说。
“那我自己,打电话给秦弦,问。”沈执明说着,真的起身回了客房,找手机。
“你什么时候存了秦弦电话?”孟章跟过去,往门框上一靠。
“不知道。”沈执明说着,从床头拿起手机摁了下,屏幕没亮。
“三天了,还有电就他妈怪了好么……”孟章说完,看见沈执明直接穿上了外套,手机往兜里一塞,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去,到客厅冲着小黑小白喊:“走了,回家。”
“你他妈什么意思啊?”孟章拽住他胳膊,把人往墙上一推,“发什么脾气?”
“你不是,不知道么,”沈执明竟然笑了下,“我去找个,知道的人,问问。”
“不是他妈你先说不知道的么?”孟章啧了声,“我就……觉得你能力太强了,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问问,你不想说算了。”
他的手撑在沈执明脸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压得很近,呼吸都快搅到一块儿了似的,孟章后知后觉这个姿势多暧昧,收回手继续说:“我们救出来的那些村民现在都在总部受审讯,女鬼被带到地府去了,宴队说是会有鬼王审判他们,祭祀持续千年,案子也是个千年案,轮不到我们这些人类插手。”
“哦。”沈执明应了声。
“……现在案子还没结束,”孟章顿了顿,别开视线,“郭婷是故意吓她父母,导致附近的监测队检查到怨气,上报上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去阻止那场祭祀,但郭婷的尸体应该是已经被烧了的,骨灰也被拿回去配阴魂了,郭婷父亲放在祭台上的那个头颅到底是谁的?以及……季海朝,就是和郭婷办过婚礼的那个男的,他失踪了,我们现在正在查这个。”
“好。”沈执明点点头。
“好什么啊?”孟章啧了声。
“好就是,好,可以了,我明白了,的意思,”沈执明继续点点头,“我三天没,洗漱了,能接个洗手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