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帮你擦脸了的，”孟章说着，又顿了下，“行，你去吧，我给你拿洗漱用具来。”
沈执明又笑了下，这次他伸出的手确确实实地在孟章肩膀上拍了拍，还压实了：“谢谢啊，孟队。”
孟章有种很古怪的感觉，又说不出什么，只能拍开他的手。
小黑小白还坐在电视前，丝毫没有察觉到那边两个人已经吵完一架了，孟章从电视柜下面拿出一些洗漱用具，再扭头回去的时候沈执明还站在刚才那儿，后脑勺靠在墙上，视线轻飘飘的，不知道落在那儿了。
他有很多个这样的时候。
孟章总算发现了，沈执明很多时候的视线都是放空的，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像走神了，又像没有，和他说话他能在第一时间回复，但……又给人一种握不住，他像随时都会消失一样的感觉。
以至于刚才沈执明要走的时候，他心底竟然慌了一瞬。
“给。”孟章递给他。
“我真的，不知道。”沈执明忽然说了句。
“没完了是吧？”孟章瞪着他。
“……不是，”沈执明抿抿唇，接过洗漱用具，“我真的，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什么？”孟章没听明白。
“两年前，我从医院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沈执明抬眼看着孟章，“沈陵光说，我是他，哥哥，其他的事，都没有说。”
“……啊。”孟章应了声。
“总部那条蛇，说我身上，有死人的味道，”沈执明慢吞吞地说着，“之前的，老太太，说我的眼睛……不干净，而我，总是在做梦。”
孟章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半步，想说点儿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口。
“我不知道，我是谁，”沈执明说，“可能以后也不，不会知道，但我梦到的，所有事情，都和病有关。”
沈执明沉默了下，下意识地忽略了自己醒来之前那个梦，那个穿着青白色长袍的男人，还有那片荒芜的，枯燥的大地。
“或许，查清楚病，就能知道我是，是什么人了。”沈执明说完，拿着那些东西扭头进了洗手间。
孟章站在原地没动，视线垂到地板上，能听见客厅那儿传来的电视的声音。
沈执明入队前，他看过沈执明的档案。
档案上的确记载着，沈执明两年前生过一场重病，但并没有写他醒来后丢了记忆这件事儿。
加入调查队的人，或多或少都和病还有感染者有点儿过往，要么就是像秦弦那样，只是凭借一腔热血来降妖除魔的，像沈执明这样的……大概是来找过去的？
两年前。
孟章回卧室找了件衣服穿上。
第一起病例出现，也是在两年前。
而沈执明醒来后，开始以第一视角梦到所有的，感染者行凶的现场，这不可能是巧合或者别的什么，沈执明丢失的那些记忆一定和病有关。
能想起来的话，大概能让他们在病和感染者的研究上得到一个巨大的突破。
但……如果真的那么容易想起来，沈陵光估计早就帮他哥恢复记忆了，不用让沈执明这么……彷徨地说不知道。
孟章穿上衣服回到客厅没多久，沈执明洗漱完出来了。
小黑小白立刻挤到他身边，说饿了，孟章便掏出手机点外卖：“吃什么？”
“都行，”沈执明说，“你不用，回队里吗？”
“暂时不用，”孟章说，“季海朝失踪了，陆画她们正在带人找。”
沈执明沉默了会儿，说：“陆队带人找，就说明……”
“季海朝是感染者，”孟章接上话，“我们去季海朝家里的时候发现的，他家里有很浓重的玄色雾气，估计感染很久了，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杀过人。”
“我没梦到过，”沈执明说，“应该还，还没有杀。”
孟章抬眼瞥了他一眼，没忍住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下：“你觉得呢？”
“什么？”沈执明看着他。
“你觉得……你是什么人？”孟章问。
“我是你爹……”沈执明话没说完，孟章直接往他脑袋上扇了一巴掌。
不轻不重的，但沈执明就像被他一巴掌拍出脑震荡了似的，往墙上一靠，嘀嘀咕咕地：“穿上衣服就不，不认人。”
“孩子在呢！”孟章瞪他一眼，“你说话能不能收敛点儿！？”
“这俩孩子，比你爷爷都大，”沈执明笑笑，“不用，顾忌他们。”
“那也……”孟章低头看了眼比他爷爷还大的小黑小白，“那也收敛点儿！”
“好。”沈执明没有再皮下去，抱着小黑小白到沙发上去坐着。
等外卖的这点儿时间，熊出没又放了一集，小黑小白看累了，坐在毯子上玩儿着，他们掌心出现无数颗黑白色的小水球，像是那天沈执明放在祭台上的棋子，圆润光滑的水球在他们掌心升腾，碰到天花板就裂开，没有留下一点儿痕迹。
孟章到窗边去抽了根烟回来，一扭头发现沈执明跟了过来，往窗沿上一趴，屋外的风迎面吹来，吹得他眼睛都眯缝了。
“你觉得呢？”沈执明轻声问，“我，来历不明，档案很有可能造假，身上到处都，是疑点，像人又不像人，有法力，但我自己都不，不知道，法力从何而来。”
孟章把烟掐掉，扭头看向他。
“你觉得，我是什么人？”沈执明问。
“不重要，”孟章说，“我问你是什么人，本来就是对你法力的强度表示惊讶，既然你本人也不知道，那就算了。”
“算了？”沈执明脑袋枕在手臂上，侧头看着他。
“算了，是什么人没那么重要，”孟章说，“你是沈执明，我认识你那天起你就是沈执明，我知道就行了。”
沈执明一愣，忽然抬起头站直了，定定地望着孟章。
恰好这时候外卖来了，孟章扭头往门口走去，沈执明伸出手，抓住他的衣摆：“我……”
“嗯？”孟章回头。
“我……曾经，梦到过……”沈执明话没说完，孟章的手机忽然响了，他一愣，迅速松开了手。
孟章盯着他看了会儿才接起电话，那头的赵闻停立刻吼了起来，让他不接电话就把手机扔了，实在不行换个不锈钢盆，沈执明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里空空的，感觉脑子也跟着空了似的。
他去开门把外卖拿进来，孟章和赵闻停还在对着吼，吼的是些很没营养的话，沈执明没听。
“操，有病，”孟章拧着眉把电话挂了，走过来，“你刚想说什么？梦到过什么？”
“……没什么，”沈执明说，“吃饭吧。”
第35章 写给季海朝13
孟章点的外卖还挺有水平。
他给自己点了份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还配了碗汤，几份小炒做得十分讲究，店家还送了两份甜点，然后给沈执明点了份……粥。
沈执明打开外卖一看，还没旁边小黑小白的儿童餐看着好吃。
“虐待啊。”沈执明感叹了句。
“你三天没吃东西了，”孟章瞥他一眼，“先养养胃吧。”
他先前还想给沈执明挂营养液来着，但小黑全力阻止之下只能放沈执明躺着，睡着，小黑的原话是千万不能动他，孟章就只能每天去给他擦擦脸，什么都不能干。
……虽然也没想过干什么。
人都躺那儿了，他想干什么沈执明也没个反应，没意思。
不。
孟章怔了会儿。
他压根儿就什么都没想干。
“我要吃，肉。”沈执明把勺子伸到孟章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