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没和沈执明吃过几次饭,秦弦就更不可能知道沈执明喜欢吃什么了。
说起来他们认识好几个月,沈执明还一直游离在队伍边界,看着像是要融入集体了,下一秒又能抽身出去,沈执明身上有一种若即若离的边界感,给人一种他随时都会离开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奇怪。
孟章随手从桌上拿了点儿零食吃,正好这时门铃被按响,秦弦啪嗒啪嗒跑过去开门,二楼房间的门也打开了,沈执明又捧着个鱼缸走了下来。
“怎么又拿下来了?”庄骁好奇地问。
“放到池,池子里去。”沈执明说。
孟章站起来跟过去:“后院儿那池子还没打扫呢。”
沈执明往后退了几步,戒备地盯着他。
“今天就请人来打理了?”孟章摸了摸下巴。
“不用了,”沈执明淡淡地说,“他们自己,打扫就行,不用孟队费,费心。”
“怎么又叫孟队啊?”孟章跟着他,“不是直接叫过名字了么?”
“我哪敢叫您的名,名字啊,”沈执明说,“多么,没有礼貌。”
“多稀罕哪,”孟章提高声调,“你什么时候有过礼貌?”
“是,我一直都没,没礼貌,”沈执明扭头就走,“我一般见到队,队长,都,吐口痰再走。”
“哎!”孟章喊了声,但沈执明没有继续搭理他,推开门直接往后院儿去了。
两个人的对话在场几个人或多或少都听见了些,秦弦更是睁着一双小鹿似的大眼睛盯着孟章看了半天,孟章瞥了她一眼,扭头就追着沈执明出了门。
秦弦若有所思地说:“咱们老大会哄人么?”
“他上次哄我侄子,把我侄子哄哭了,现在见到他还哭,”陆画把手机递过来,“待会儿吃这个怎么样?”
“我都行啊,我不挑食的。”秦弦往陆画身边一凑,就着她的手看手机,陆画一愣,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点儿。
外面风挺大,今天似乎只有一度,沈执明走到后院儿,把两条鱼往池塘里一倒,也没管里面的水到底有多浑浊,两条鱼也不嫌弃,他们疯狂甩动着尾巴游得飞快,水面上的落叶也荡起来,没一会儿,水变得清澈无比。
沈执明把鱼缸放在旁边,捡起一颗小石子就往水里丢去,小白一跃而起,张嘴吞掉那颗石子,得意地冲沈执明摆了摆尾巴。
又是一阵狂风吹过,沈执明眯缝起眼睛,撸起袖子伸手就把小白抓了出来,小白鱼在他指尖摆动两下,发现挣脱不了,下一瞬又变成了小孩子的模样,圆乎乎的脸笑着,张开双手抱了抱沈执明:“我错啦。”
沈执明没吭声,把小白丢回去,小孩儿又变成了小白鱼,在池塘里自由自在地游。
孟章跟过来的时候,沈执明就这么蹲在池塘边,专注地盯着里面两条撒欢的鱼。
“哎,”孟章走过去,跟着蹲下,“你不会真生气了吧?”
“嗯?”沈执明回头看向他,脸上露出一个诚恳至极的微笑,“怎么会,呢?”
“对啊,怎么会呢,”孟章拍拍他的肩膀,“都是男人,摸两把也没事儿,又不是掀开你衣服摸的……再说我之前和赵闻停庄骁他们还摸来摸去呢,洗澡的时候互相搓个背什么的……”
他话没说完,因为沈执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很久以前孟章就发现了,沈执明的眼睛里很少带上什么情绪,高兴的,悲伤的,愤怒的,统统都没有,他的眼神永远那么平静,那怕是此时此刻这么笑着,那份笑意在仔细注视之下也传不到眼底。
他的眼睛很黑,黑到不掺一点儿杂色,像光也投不进去那样,被他这么看着,孟章忽然忘了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
“摸两把也,没什么,是么?”沈执明问。
“……啊,”孟章有些发愣,“都是男的,是没什么啊……”
“你站起来。”沈执明把袖子扯下来,等孟章站起之后他也跟着站了起来,然后没有一秒迟疑,扑进了孟章怀里。
孟章怔愣着往后退了两步,还没出声,沈执明的手已经顺着他外套下摆摸了进来,身上那股冰冷的气息也将他裹住似的,让他动弹不得。
沈执明的体温太低了,身上也凉,但正是这种凉意,让孟章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沈执明双手在他背后一点点攀上。
今天搬家,孟章里面就穿了件衬衫加毛衣,套了个外套就来了,此时他只感觉到隔着布料,沈执明的手沿着脊椎一节一节往上摸,指尖若有若无地贴在他身上,上身又完全贴合在他怀里,他闻到一股很淡的香味,冰冷又自然地融进寒风里,又有点儿……熟悉。
他很熟悉这种味道。
孟章只觉得心痒,想清嗓子,但又怕清嗓子的动静太大,惊扰到谁。
“孟队长,”沈执明把下巴搁到他肩上,“摸两把,真的没事儿,是么?”
孟章喉结滚动着,沈执明手是冰的,不经意间蹭到他的脸也是冰的,唯独呼吸这么热,调动着孟章身体里一股热潮往下涌,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下一下跳得沉闷却用力。
“你背也挺,敏感啊……”沈执明说得慢条斯理,声音很轻,“摸两下就不,不敢动了?”
孟章抽了口气,心里被猫抓了下似的痒痒,还没说话,沈执明的手又搭在了他腰上,要往裤腰上抓:“随便扒你裤子,也,没事儿?”
“老大!吃糖葫芦么?我看那……”秦弦一路小跑过来,剩下的话没说完,她刚出声的那一瞬间沈执明就一把推开了孟章,孟章倒退两步,又回头看向秦弦。
“那什么,”秦弦认真地说,“我刚才突然瞎了。”
“什么糖葫芦?”孟章烦躁地搓了把头发,扭头望向她。
“啊,我不知道啊,什么糖葫芦,幻觉吧,”秦弦讪笑着退了两步,“你们继续,继续。”
话音落下她就跑得没了影,孟章一抬眼,看见沈执明又蹲回了水池边儿,脸埋在膝盖间,半声都不肯坑了。
“我……”孟章迟疑了几秒,不知道说什么。
他的确是觉得男人之间摸两把没什么,但沈执明刚才那么一摸,好像又有点儿什么了。
怪事。
背后好像还残留着那种感觉,他有种说不出的心情,谈不上烦躁,但……很怪。
沈执明也是这种心情么?
小黑小白在水里对着沈执明吐泡泡,一连串的小气泡升上来又破掉,孟章的视线也落到水池里。
“反正……”孟章跟过去蹲下,“你就是挺烦别人碰你的,是吧?”
沈执明瞥了他一眼。
“随便扒你裤子是我不对……我不也没扒么,就口嗨两句,”孟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反正就是下意识开口,“下次不碰你了,别生气了。”
沈执明沉默片刻,像是被孟章气笑了似的乐了下,叹了口气:“我只是,不习惯有人摸,摸我的腰……”
“看出来了,”孟章说,“以前你腿伤我天天扶你的时候你都没多大反应。”
“……不是敏感。”沈执明把自己的话接上了。
“什么不是敏感?”孟章往他身边凑了点儿,但很可惜,没能再闻到他身上那种冰冷的味道,“你腰不敏感?”
“……啊,”沈执明又把脸埋了下去,“我就是抗拒,别人碰,碰我腰。”
“为什么啊?”孟章问。
“不知道,”沈执明闭了闭眼睛,“就是不想,让人碰。”
“懂了,你腰上有个开关是吧,”孟章乐了下,“碰一下就觉得烦,再碰一下就不烦了……”
话没说完,沈执明扭头眯着眼睛扫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