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么一喊,那些警察又注意到了孟章,最前方的警察是老熟人,郑成中。
郑成中见了孟章,表情严肃地走过来:“孟队。”
“……不可能,”孟章拧了下眉毛,“你们先别抓,我先问问……”
“问问?”郑成中提高了音调,反手指着站在血泊中,一动不动的人,“对,你是该问问,那人我记得是你们几个月前新招的队员,沈执明,是吗?”
是吗?
孟章看向沈执明,沈执明也看向他,周围的警察在慢慢朝他靠近,他没动,也不想动,眼神是死的,手里握着一把沾满血的尖刀。
血液没有任何不对,那不是感染者的血,也不是病人的血,孟章看向沈执明脚边的尸体。
沈执明杀了一个普通人?
第53章 葬花吟09
死者是左芸。
她浑身被穿透了无数个伤口,血流满地,刀尖最后一下穿透她的心脏,她近乎没怎么挣扎就丢失了自己的性命。
而那片血泊没有任何感染反应,孟章十分诧异之余,在一瞬间提高了自己所有的感官——血液没有任何感染反应,那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
沈执明还站在那儿,没有任何反抗,以至于他都被郑成中的人戴上手铐了,他都没有做出任何表情说出任何一句话。
“等等,我他妈说等等你们听不见是吗?”孟章对着那边的警察怒呵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前走去,郑成中却拦在他面前,他瞪向郑成中,“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我们接到报警,有人非法入侵民宅,然后追着尖叫声一路到这儿,”郑成中沉沉地望着孟章,眼神中的疑惑不比孟章少,“倒是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说完,他见孟章不说话又补上一句:“难道又是追那什么所谓的感染者?追到这儿了?你们的队员追杀死了一个无辜的人?”
孟章的视线如利刃般狠狠刺在郑成中身上,顿了两秒他才开口问:“你怎么知道死者是无辜的?”
“如果死者是感染者,你根本不会让我们靠近这里,对吗?”郑成中低声问。
孟章还没回答,身后又传来一串脚步声,秦弦终于赶到:“我……我去!怎么回事啊?!”
“我也很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就目前情况看来,孟队,你们的队员杀死了一个普通群众,我们得带他回去一趟,”郑成中往后退了两步,车灯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显得诡异万分,“也请你们跟我走一趟。”
而另一边的沈执明已经被制服——说是制服,他根本没有反抗过任何人,只是呆呆地站着,任由警察夺走他手里那把刀,给他铐上手铐,双手反缚在身后,他忽然抬眼往孟章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孟章顿时想起了沈执明刚加入调查队的时候,那时候大家因为潘云开的案子焦头烂额,而他坐在会议桌旁边,垂眸不知道在看什么,视线是涣散的,那双黢黑的眼眸在强光下像琉璃珠子一样透明,但看不见他眼底的情绪,光,焦点在哪,什么都看不透。
那些警察压着沈执明要往警车上走,孟章无名火骤起,一把拨开郑成中刚往前走了两步,袖子忽然被秦弦拉住了。
“老大,”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沈执明是垫着脚的。”
孟章心一沉,沈执明的确是垫着脚在走路,这样的走路方式并不明显,因为他没有完全将自己的脚掌抬起来,而是维持了一个僵硬的弧度——仅仅是没有让脚后跟落地而已。
在古时候就有的说法,死人,鬼魂,以及僵尸的脚后跟是不落地的,他们不属于人界,因此不会脚踏实地,此时此刻周遭的警察像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一样,带着沈执明上了警车。
杀人现场,凶器,被害者嫌疑人都一览无遗,沈执明真的杀人了吗?
孟章死死盯着警车。
现场还需要一系列的清理和维护,但沈执明这个最大嫌疑人自然要被提前带回去,孟章眼神一沉,把抓来那贼往郑成中身上一推,走到警车边,一把拉开门,把里面的警察扯出来,自己坐了上去。
“孟章!”郑成中冲过来,“你——”
“闭嘴,”孟章的声音一瞬间沉了下去,他阴森地望向郑成中,一字一顿地说,“我们可以配合你们的调查,但是你得让我跟他在一块儿,否则我就把人带回调查队去,你们这几个菜鸡队员拦不住我,我说真的,你们连秦弦都拦不住。”
郑成中瞪着他,深吸几口气之后忽然笑了:“是,我们当然拦不住大名鼎鼎的调查队,我也知道孟队长向来护犊子,要求和自己队员同进出共进退也是常事,但是,孟队,你最好祈祷沈执明没有真的杀人……”
孟章一颗心简直悬了起来,郑成中说的他当然明白,但他丝毫没有表露出来。后者没有从他神情中发现任何慌乱,愤愤地补上一句:“否则,就算他是调查队的队员,也得按法律处置!”
“队长……”
“开车!”郑成中直接坐上副驾,砰地摔上门。
驾驶座上的小警察被吓得一哆嗦,连忙发动车子。
沈执明身上全是血,手和上半身是重灾区,脸上也有点儿血渍,他坐在车里也挺直了背坐得端正,头像被固定在脖子上一样纹丝不动,偶尔转弯时,他的身体才会往旁倾倒一些,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反应,每一个人的问话和声音都得不到他的回复。
他们分开的时间不超过十分钟,就在这短短的十分钟内,沈执明疑似杀人,并且到现在都……
孟章的手悄悄伸过去,在沈执明腰后碰了下,沈执明没有任何反应。
果然如此。
孟章心想。
沈执明现在是完全封闭的状态,不会对任何事任何人起反应。
他应该是在发生了什么事后,十分迅速地封闭了自己的五感六觉,亦或者是……被别人封闭了意识。
孟章边给陆画发消息,叫她把小黑小白带到西局来,边希望事实是前者,那么沈执明的意识就还有苏醒的可能。
如果不是封闭了意识,那么按照踮脚走路这个事儿来看,沈执明很有可能……
孟章咬着牙将这个念头排了出去。
西局突然接到案子,这个点儿了,挺多办公室的灯都还亮着。
警车停到马路边,一行人下了车往里走去,孟章刻意慢了沈执明半个身位往下看,沈执明的脚后跟依旧没有落地。
“哟,怎么了这是,”宴尘远端着杯咖啡从里面走出来,“有案子?”
“宴队。”孟章喊了声。
宴尘远应了声,视线始终留在沈执明身上。
西局门口有个门槛儿,是宴尘远加入后特地往这儿置办的,说是要防止什么脏东西入内,此时此刻,沈执明就站在门槛儿外迈不开腿。
门槛儿加得不高,不像古时候的房屋为了防止僵尸跳进来,将门槛儿加到膝盖左右的高度,西局的门槛儿只有半截儿小腿那么高,沈执明却像进不来了似的,两只脚脚尖抵在门槛儿上,踌躇半天也没进来。
“耍什么花招!”郑成中没好气地说,他看见调查队的人就烦,总觉得这些人每天神神叨叨的,就像宴尘远带的那些人一样,说什么鬼魂什么感染病,压根儿就是封建迷信!
就这样的人还能成为他们的同事,甚至是领导,凭什么?
他们和杀人犯、和各种罪犯斗智斗勇,他们在那儿宣传迷信,拿着一个意味不明的传染病报告就敢成为他们的领导?
凭什么?
孟章没搭理他,直接抱起沈执明,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太轻了,沈执明就是看着高,骨头像是空心的一样完全没重量,他有秦弦重么?
“你们打算在哪儿审?”孟章问。
“二楼,”郑成中翻了个白眼,率先往楼上走,“等等,难道你打算跟着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