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想起来。
小白也说过这句话。
你要快点想起来。
沈执明太苦了,你要去救他。
为什么?
没有人解释过为什么。
孟章一片茫然间,只听见天空之上雷鸣不断,轰的一声震响,他打了个哆嗦睁开眼,四周一片昏暗,只有一盏小夜灯在床头亮着,而自己正躺在一张床头雕花的木床上。
这又是哪?
孟章生怕又从哪窜出来个新娘子,撑着身子坐起来,刚一动,外头的门就被推开,秦弦扑进来,带着哭腔喊:“老大,我以为你醒不来了……”
“别咒我,”孟章的声音沙哑无比,“沈执明呢?这是哪?”
“这是我的师门,那天你们伤得太重,又是厉鬼所伤,不敢把你们送到医院,我叫我师兄来把你们抬到师门里了,”秦弦吸了吸鼻子,“师父说你鬼气入体,差点就……”
“沈执明呢?”孟章打断了她。
秦弦声音里的哭腔更明显了:“我师父和师叔已经在他房间里待了三天了,一直没有出来,老大,我也不知道沈执明到底怎么了,但师兄说房间里已经开始弥漫死气了……”
孟章重重地咳嗽一声,只觉得心如刀割,咳嗽扯得他浑身都疼起来,他不管不顾,掀开被子下床:“我去看看。”
“老大!”秦弦拦住他,“师父不让进门,去了也……”
孟章沉默片刻,依旧掀开被子下了床,他这会儿才察觉自己身上缠满了绷带,草药味儿刺鼻,刚一下床他就腿脚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秦弦连忙扶住他,一抹眼泪,低声说:“那我扶你去。”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
第61章 葬花吟17
秦弦的师门无名无号,霸占个山头布下驱人符就算建立门派,这么些年一直在这儿,从四周建筑来看,绝对不算小门小派,每个徒弟都有单独的院落和屋子,正殿修在山顶,此时天刚擦黑,孟章一出去就能看见正殿上方升起的青烟。
四周都是穿着道袍走来走去道士,模样倒是年轻,孟章没心思看,直接让秦弦把他搀到了沈执明所在的房间,还没走过去他就感觉心口一闷,无法直视那个院落。
就如秦弦所说,那地方死气缠绕——寻常人死去就是阳寿耗尽,但阳气并不会那么迅速地消散,在阴气即将入体,魂魄离体之际,死气就会弥漫出来,将剩余的阳气吞噬干净,这近乎是人临死前发出的最后讯号。
“秦弦?”守在门口的少年扭头看过来,他倒是没穿道袍,穿着一身厚重的棉袄,裹得跟个粽子似的,“你怎么来了?这是……”
“这是我队长,”秦弦吸吸鼻子,声音沙哑,“里面怎么样了?”
“师父在里面守了很久,不让我们进去,”那少年是听说了前几天秦弦带着两个重伤的人上山的,此时也只是低声道,“死气弥漫三天了,那人应该还有一口气在,否则他魂魄应当早就离体了。”
“陆柯词,你对象不是鬼王么,”秦弦说,“你让他别勾沈执明的魂……”
“这又不是我说了算的,”陆柯词抿抿唇,“生死有命,没人能做主……不过都三天了,他还没咽气,应当是个命大的。
孟章没听进去他们的交谈,四周贴满了符咒,院子围栏、地面,房屋墙壁,窗户,哪怕是房顶的每一个缝隙都贴上了他看不懂的符,符纸堆叠到一起,沉甸甸的让人感到透不过气。
他心中钝痛,扭头问秦弦:“沈执明到底怎么了?”
“我师父说,他体质不好,身体虽然灵力充沛,但那些灵力不是为他所用的,就是……”秦弦解释得有些艰难,“他们说,沈执明不是人。”
孟章沉默着,此处四通八达,没有挡风的东西,山头风霜又重,没站一会儿身体就凉透了。
沈执明不是人。
孟章早就有这个猜测了。
且不谈他体温异常,被队里的蛇和诡异的老太太都说过身上不干净,就凭借最近,他封闭自己意识之后,行动和僵尸如出一辙的事儿,沈执明就不可能是个人。
意识封闭,人要么原地晕厥,要么成为傀儡,绝对不可能像沈执明那样,阴气大涨,还无法迈过防止僵尸进屋的门槛。
但沈执明也不可能是僵尸。
这个事儿他先前去找赵闻停问过——赵闻停家里是专门打僵尸的,据说祖上和某位僵尸道人有点儿渊源——赵闻停只告诉他:“现在的僵尸起尸都要办证,没有起尸证是不可能离开墓里的……如果真有离开墓里还没办证的,那也是浑身怨念根本没有意识的僵尸,早就被斩杀了。”
所以不可能有僵尸伪装成人的模样,混进调查队里,沈执明不是僵尸,但他不算活着,也绝对不能算死。
生死有命,他游离在两者之间,只有在意识封闭的时候,他才会流露出那些属于死物的种种迹象。
“反正就是……”秦弦解释不清楚,瞥着陆柯词求救。
陆柯词便接过话茬,说:“他身体里的灵力,不是他现在这幅躯体能用的。”
孟章抬眼,这会儿才看向这个少年,他恍惚间觉得这少年有些眼熟,又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了。
“人的躯体能做到的事情很有限,但他的灵力是无限的,一旦用起来就不好掌控,灵力很有可能摧毁他的肉体,这么说你明白么?”陆柯词说。
孟章想起上次在村庄里,沈执明第一次用法术之后就直接晕了三天。
“那只厉鬼附在沈执明身上,肆意使用他的灵力,现在厉鬼被逼出去了,灵力的反噬就落到了沈执明头上,”陆柯词说,“现在谁也帮不了他,师父师祖他们也只是吊着他一口气罢了,如果他自己挺不过来……”
孟章忽然剧烈咳嗽起来,秦弦连忙扶住他,担心地问:“你先回去休息行不行?”
“……你们不是说,沈执明不是人么?”孟章摆摆手,看向陆柯词,“现在又说什么人类躯体承受不住他的灵力……”
“他的确不是人,”陆柯词说,“但身体是人类的身体。”
孟章咳出口血,接过秦弦的纸巾捂在嘴上,低声问:“你怎么知道的?”
“嗯?我……”陆柯词怔了下,“我听我师父说的。”
“门外那些符咒应该是沈执明进屋那天就贴上的,期间没有人外出或者进入,怎么听的?趴门上?”孟章盯着陆柯词的脸,“那些符咒的作用,应该是防止旁人靠近吧?”
“我……就是听说的,”陆柯词皱了下眉毛,嘟囔着,“要不然我猜的?你信不过我?”
孟章把纸巾攥紧,深深吸了口气:“不好意思,我就是有些疑惑,既然是秦弦师门里的人,我不可能信不过,得罪了。”
“不得罪不得罪,”陆柯词连忙摆手,“你伤成这样,快回去吧,那厉鬼在你身体里留下太多阴气,阴气入体一样很不好受的,这个月你们就别下山了,好好养着吧。”
孟章没说话,在屋外站了四五个小时才被秦弦强行拖了回去。
山下城市里,没有可以养阴气入体的病的地方,孟章被师门内一大群热心道士留下,不许他出门下山,每天就把他关在房间里养病。
那一大堆草药用上,没过多久,孟章断掉的肋骨也长上了,身体除了偶尔疼痛已经好了个大半,陆画也时常将山下调查队的事情传来。
那几十个突然变成丧尸一样的人只是被厉鬼操纵,厉鬼留了法力在他们影子里,只要晕厥就会被厉鬼操控身体,因此庄骁和景栖根本挡不住那些人——除了将他们杀死——好在厉鬼被秦弦镇压,那些人也恢复了原状。
即将放他们走时,景栖又留住了他们,他想起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在这些人晕厥以前,他们就已经开始拿刀砍人,甚至伤了庄骁的胳膊。于是这些人又被带回来,一个一个的放血检查,赵闻停判定,这些人全部都是感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