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章斩了鬼差?”陆画没忍住打断她。
“对啊,那些鬼差本来想反击的,结果看见老大的脸就自己消失了,可能觉得老大长得太凶吧,我也觉得他长得凶,”秦弦说着,又长长地叹出一口气,“陆画姐,你说沈执明要是醒不过来了,老大怎么办啊……”
陆画偏了偏头,看向她,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秦弦带着她上山,沈陵光还没和孟章说完话,她们不好去打扰,打算顺着这条路上正殿去找师父的时候,小木屋里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响。
这声音很难去形容,像钟声,且又不像钟声那么余音阵阵,它短暂地响起一声,像被人蒙进被子里一样,所有的嗡鸣都变得难听无比。
屋外几个人同时顿住,邱岘眼神忽然一凛,把陆柯词往自己身后一扯:“小心!”
陆柯词退后一步,打了个响指,同时,只听房屋内一声巨响,整座房子轰然倒塌,几个人身前升出一道藤蔓编制而成的屏障,将他们稳当地护在里面,等动静一停,陆柯词连忙挥手散去那些藤蔓,再往前一看,前面一片地都成了废墟。
——孟章他们呢?!
“老大!”秦弦不管不顾朝前跑去,陆画赶忙跟上,但两人还没走近,邱岘又将她们拦在了身后。
废墟之中,只见一团火红色的硕大的光球升起,孟章和沈执明被裹在里面,两个人像是睡过去了,呼吸平缓,能看见他们的胸口缓慢地起伏着。
沈陵光从一片灰烬从连咳嗽带拍灰地爬出来,烦躁地踢了脚光球:“怎么这么大反应。”
“陵光,”陆柯词连忙问,“他们怎么了?”
“没怎么,沈执明的魂在孟章身上,我帮他们连接了一下识海,让孟章去把魂还给他,”沈陵光咳嗽半天才继续说,“还回去就没事儿了,沈执明魂魄补全,会醒来的。”
秦弦跑到那光球旁边去,那温和的光虽然将孟章和沈执明裹在里面,但无端带给秦弦一种危机感,火红色的光竟然在压迫她,叫她不要靠近。
“什么是识海?”陆画问。
“就是……啧,这怎么解释呢,”沈陵光拍着脑袋上的灰,“寻常道士到了一定修为以后,就会被自己师父点化,在魂魄之上修建出一片意识领域,那儿会反映出人心底最真实的执念和想法,道士能从中更方便的修炼,更有甚者能通过观察识海的变化而察觉到自己的心魔……”
“可是老大和沈执明又不是道士,”秦弦皱起眉说,“连我都没有识海。”
“他们不是道士,但他们有识海,而且他们的识海就是魂魄,”沈执明终于拍完了身上的灰,“关于细节我不好和你明说,但你只要知道,现在孟章已经到了沈执明的识海内部,很快就能把魂魄还给他,最多一天,他们就都会醒来了。”
几个人闻言,大松一口气,陆柯词想想觉得不对,又问:“为什么要去识海里呢?”
“不然怎么办?把孟章的魂魄抽出来看看哪截是沈执明的,切下来还给他是么?”沈陵光咂么咂么嘴,说,“我知道识海不能随意进入,但这不是没办法嘛,我废了好大功夫才让他们识海链接的,沈执明危机意识还挺好,我刚链接他的识海,他就把房子给拆了以示抗议……”
陆柯词愣了愣,没说话,看着沈陵光,他像是想问什么,又没问出口,眼睁睁看着沈陵光推着那个光球就走了,口中还喃喃念着,给人家家里刨出这么大一个坑,得赔多少钱啊……
秦弦和陆画听了沈陵光的话,还是有些不放心,跟上去多问了几句,几个人的对话声越来越远,光球滚动着,里面的人却平稳安详地拥在一起。
孟章根本就不知道沈陵光用了什么法术,他只是和沈陵光确认,胸口和耳后的星宿的确是沈执明——玄武的星宿后,沈陵光立刻做出了判断。
想把魂魄还给沈执明,就要把孟章送到他的识海去,识海和魂魄相连,还起来比较轻松,对他俩魂魄的伤害也会缩小许多,孟章得要去找到沈执明,亲手把魂魄还给他才算完。
但怎么还,怎么找,沈陵光没有和孟章细说。
他掌心之中一道火光闪烁,下一刻孟章就失去了意识,再睁开眼,他已经来到了一个十分陌生的地方。
这就是沈执明的识海?
孟章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周围一片茫茫无际的雪原突然有点儿迷茫。
天空还在下雪,但他感受不到寒冷,只觉得悲凉,这里一片寂静,连远处那棵树都被积雪压迫着,入眼处处白茫茫,根本看不见半个人影。
去哪找沈执明?
孟章艰难地往前走了两步,雪已经埋到半腰,往前走的每一步都艰难无比,还不等他思考,后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他转过头,只看见两只小山一样高的巨兽凶恶地碰撞到一起,鳞甲摩擦出火花,两只巨兽分别往后跳一步,落地的一瞬,整片大地都在颤抖。
孟章不受控制跌落在雪地里,余光一撇,忽然瞥见后方山腰上,有一个不大的洞穴,而那门口……似乎有一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那抹人影的一瞬,孟章就无比笃定那是沈执明,他绕过那两只打得你死我活的巨兽,再顶着风雪爬上山,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累,越是靠近那座山,靠近那个洞穴,他的心情就越发平和。
洞穴口有不少积雪堆出来,显然是先前的雪落了进去,又被谁打扫出来,而孟章刚才看见的那个人影已经不见了。
哪儿去了?
孟章拧起眉,正要往洞里看,旁边的雪堆中忽然伸出一条赤裸的胳膊,狠狠攥住他的手臂:“干什么?”
孟章心尖都在发颤,这声音太熟悉了,他有一个多月没有听到这声音了。
他回过头仔细一看,雪堆里分明有个人被埋在了里面,雪堆里有一横空隙,露出双黑得发亮的眼睛:“不许靠近,这里。”
“……你叫什么名字?”孟章鬼使神差地问。
那人停顿很久,低声回答:“玄武。”
“玄武,”孟章反复念着那两个字,缓缓退出洞口,蹲在雪堆旁问他,“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管,管你是谁,”玄武语气很冲,“不准进去。”
孟章顿了几秒,又问:“你为什么把自己埋在雪堆里?”
“我乐意。”玄武说。
孟章偏过头轻轻笑了下,一点一点把他从雪里挖出来:“我就是随便猜的啊,那什么,你……是不是出不来了?”
雪没有压实,但玄武的手脚应该是被冻得发麻,一点儿力气都使不上了,刚才攥住孟章的那一下还是使出了浑身最后的劲儿,这会儿是真的没有力气阻止他的动作了,只能看着孟章一点点把他从雪里挖出来,又把他的双手捧到怀里去捂着。
玄武想抽回手,又觉得他怀里暖和,索性就这样放着,他眨眨眼睛盯着孟章,语气好了不少:“我是不是,见过你?”
“大概吧,”孟章说,“我是来还东西的。”
“还什么?”玄武吸吸鼻子,下意识地往孟章身边凑了凑。
孟章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玄武,或者说是沈执明,但他的长相的确比沈执明年轻不少,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眼神里的各种情绪都鲜明,不会隐藏——比方说现在,他直勾勾地盯着孟章看,有些遗憾地说:“我还以,以为,你是他,结果,不是。”
“谁?”孟章问。
“青龙,”玄武笑了起来,眼睛都弯弯的,“你和他,很像,但你不是他。”
孟章无端顿了几秒,又问:“你在这儿等他吗?”
“嗯,”玄武点点头,“他让我在这,这里,不许任何人,进洞。”
“等多久了?”孟章问。
“不记得了,”玄武笑着说,“但是,他要我等,我就得等,等着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