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他们正在回调查队的路上，沈陵光一大早就不见了踪影，估计是身为总裁比较日理万机，哪怕是个神也得遵循人界的工作秩序，秦弦和陆画在后座聊天儿，沈执明坐副驾，精神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
离开的时候秦弦的师父拒绝了他们的谢礼——要不是他们帮忙吊住沈执明的命，恐怕孟章也没有机会去破解三千镜的秘密——师父把孟章拉到角落悄悄说：照顾好秦弦，她有仙缘。
但秦弦根本没有要修炼的意思。
按照她的说法，让她天天打坐念经研习剑谱，不如让她去死，孟章也不知道她哪里有仙缘。
思来想去，孟章忽然开口问：“秦弦，你们师门正殿后方那个道庙还是什么的大厅……供的是哪位神仙？”
“什么？”秦弦没听明白。
“就你师父正殿后头，不是还有一座宫殿么，”孟章说，“我去拜过，后来……”
后来不知怎么，就到了云中阁门前。
秦弦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隔了好一会儿才说：“老大，你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我师门正殿后头什么也没有啊……”
孟章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听见秦弦继续说着：“如果真的供了神仙的话，应该是供的玄武吧……道家常见的神仙就是他，不过我们好像没供什么神，正殿后头也没有宫殿。”
沈执明原本是闭着眼休息的，听见这句话眼皮动了动，睁开眼看着前方：“还有呢？”
“还有？”秦弦有些茫然。
“道家常供玄武，还有呢？”孟章笑着，无奈地瞥了眼沈执明，“为什么供他？”
“我也不知道啊，道经里就是这么写的，”秦弦挠挠脑袋，“道经里称他为‘鎮天真武靈應佑聖帝君’，简称是‘真武帝君’，民间说他曾下界扫荡魔物，威震四方，反正就是特别厉害……”
陆画的手机铃声打断了秦弦支支吾吾憋出来的一段话。
沈执明勾着嘴角看向窗外，孟章好像看见他那点儿虚荣心被满足了似的，跟着笑了笑。
“嗯？啊……好，”陆画拧了下眉毛，“孟章，去东城区，有案子。”
“又有案子啊？”秦弦往椅子一瘫，“我们才刚下山。”
“行。”孟章直接调转方向，往东城区开去。
案子似乎十分严肃，庄骁在电话那头叽叽喳喳陆画难以转达，干脆开了免提：“幽州三小今天组织春游，五年级三班的学生和老师同时失踪了，目前郑队也参与到了这场调查中，监控拍到他们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东城区……”
“那个老师是感染者？”
“还不确定，”庄骁说，“失踪的人带上老师一共四十二个人，无法确定谁是感染者。”
话音落下，车里的几个人顿时沉默了。
“是怎么发现队伍里有感染者的？”孟章问。
“我们不是在城市各个角落里都安插了探子吗？他们检测到感染者气息，刚想汇报的时候就发现五年三班失踪了，感染者的气息也随之消失，所以赶忙打电话来告诉了我……”
“你是谁？”孟章打断了他。
秦弦和陆画顿时有些诧异地看向孟章，沈执明紧抿着唇，瞥了眼手机上的备注，的确是庄骁。
“什么我是谁？老大！你们到底回来了没有啊！”庄骁叫嚷起来，“调查队人手不够用啦！”
“第一，我的确在幽州市内安插了许多能感应到感染者的探子，你说得没错，第二，那些探子的灵力并不足以让他们在学校春游，这么大的人群量里察觉到感染者的气息，这件事庄骁知道得非常清楚，你的谎撒得破绽百出，”孟章咬牙道，“你是谁？庄骁他们怎么了？”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了沉默，隔了片刻，电话被挂断，陆画手一颤将手机收回来，低声道：“怎么办？”
“你打个电话去问问郑成中，到底有没有五三班失踪这件事儿，”孟章倒抽了口气，“我们得先回调查队一趟，秦弦，打个电话给赵老二。”
秦弦连忙把手机摸出来，给赵闻停打过去，但待机音响了太久，电话始终没有接通，孟章的心越来越沉，一脚油门踩到底，半小时内回到了调查队。
房子还是原先那个房子，看不出什么异样，几个人都戒备起来，小心翼翼地推开大门，屋内一片狼藉。
所有能砸的东西都被砸坏了，当初精心布置起来的地方成了废墟，陆画第一时间看向拘留室——杨明悦已经逃走了，或者说，不知去向不知生死。
怎么会这样？
庄骁是只千年老妖怪，赵闻停家里八辈单传，和僵尸斗智斗勇多年，两个人的武力值都不低，到底是遇上了怎样的袭击才会……
“老大！”秦弦压低声音，指着前方一片破碎楼梯的废墟之下喊，“有血！”
废墟正在蠕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埋在里面了。
三个人同时往那边走去，只有陆画悄悄往后退了一步，几乎是下意识地，她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血。
那深红色的粘稠的液体就这么淌在地面，仿佛朝她涌来。
也是在看见那抹红的一瞬间，陆画感觉自己浑身都炸开了一般，甚至来不及感受到疼痛，只能感受到一股麻痹感，脑海里突然涌入一个声音——“你能看见我吗？”
“你能看见我，你能听见我，对吗？”
陆画的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被炸开的躯体重组，她能感受到血液的沸腾，自己对于……旁人血液的沸腾，渴求，还有隐藏在心底那种搔痒的杀戮之意。
废墟之下那东西猛地探出头，身下还护着两个人——赵闻停和杨明悦。
沈执明看着那玩意儿心底有些愕然，这东西像狐狸，浑身灰白色的毛中夹杂几根黢黑的毛发，额心有一道赤红色的妖纹，尾巴却不是蓬松的，这尾巴更像虎尾，仔细一看，这玩意儿长得又不像狐狸了，更像老虎。
它撑起前掌站起来后脑门顶在天花板上，支棱着脑袋好一会儿，忽然从齿缝中溢出不少血来。
天空雷鸣闪烁，西方赫然传来一声虎啸带着滔天怒意，把屋子里的人吓得一愣，下意识往西方看过去——“庄骁？！”孟章飞快把注意力拉回来，“你怎么变成这幅样子了？”
赵闻停还保留着意识，从庄骁身下爬出来，一把拽出杨明悦，他们这会儿才察觉到杨明悦身上绑着一道金绳，那是赵闻停家用来绑僵尸的，十个人来都不一定能扯断的绳子，几个人连忙上去搀扶住他。
“……咳……”赵闻停倒抽几口气，“别动别动，我肋骨好像断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孟章把他扶到一边坐下，又担心地望了两眼始终没动弹的庄骁，“你们怎么会被伤成这样？”
赵闻停咬着牙，恶狠狠地瞪了眼杨明悦：“她心甘情愿让厉鬼上身，差点儿把这儿拆了。”
说是差点儿也不尽然，因为整个大厅都已经毁了，楼梯也拆了大半，整个房子不可能再住人。
“哪来的厉鬼？我下过符的呀，厉鬼不可能接近我们这儿……”秦弦站在庄骁身边，摸了摸他的前爪，紧张地说，“快变回来呀！庄骁！”
“就是之前俯在沈执明身上那只鬼，他没有死，”赵闻停说到这儿，十分用力地咬了下牙，“这次也让他逃了……”
可就在之前那次，秦弦分明是把他抓回来亲手交予地府的，怎么可能没有死？难道他还能从地府内逃脱出来？
不等他们多想，庄骁的身体忽然摇摇晃晃，轰然往一旁倒去，直直砸穿了一面墙，四只爪子不住地抽搐着——“庄骁！！”
沈执明快步跑出去，灵力蓄到指尖往庄骁身体里一探，刚才那一战大概是耗费了太多的法力，庄骁现在身体里没有一丁点儿灵力流通的迹象……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