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宫?”溯渊摇摇头,“没有印象。”
“那你想起了多少?”
“没多少,只是一些执行任务的片段,零零碎碎的。”他偏过头,目光落在易初的侧脸上,“这么了?”
易初皱着眉,也带上几分严肃,“在失忆前,我见过这双眼睛。那一次,我们两个几乎差点都折在里面。”
溯渊望着他,试图从脑海中打捞起任何与之相关的碎片,可那片海域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他安静地伸出手,轻轻捏住了易初的手指。
魇兽被易初杀死,虽然梦主状况并不好,但大门也在缓缓出现。
“先回去吧,好好休息一下。”溯渊朝着正在成型的门扬扬下巴。
易初望着他,“你不能回监管局吗?”
溯渊看着他,忽然笑了。他歪了歪头,耳坠在耳边轻轻晃了一下,折射出一小片细碎的光。
“这么舍不得我啊?”
他的语气轻快,笑着摇了摇头,垂下的发丝扫过颧骨,“去不了,我现在可是魇兽诶。”
“那我...”易初想说那就一起留下来,但被溯渊阻止了。
“等会门彻底打开,你把镜子带回监管局吧,我总担心会生事端。”溯渊摩挲着易初的手指,“我又不会跑,等你下一次进梦境我就去找你。”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来自双胞胎对小情侣的控诉)
双胞胎:不要再打情骂俏了,一个现任梦境专员,一个前任梦境专员,有没有点职业道德?
易初:我是魇兽,不太擅长疏导梦主。
溯渊:我现在算是魇兽,不太合适疏导梦主。
宋之升:哪里报名当魇兽,还有机会...
没说完就被他哥揍了一顿,于是连忙改口:我是梦境专员,我来疏导梦主。
实际上唯一真的在疏导梦主的宋之恒一句话没说,默默在系统面板写了一封投诉信,投诉所有人,写完后默默扔进了回收站。
开玩笑的,其实是因为大家都帮不上忙,梦主太抗拒了,只有宋之恒可以小小催眠一下。
人多只会适得其反。
所以才会显得某些小情侣在旁边不务正业。
第82章
宋之恒走过来, 揉着又开始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怎么样?”易初望向远处。梦主正安静地躺在地上,缠了她不知多久的红线正在缓缓消退,她的身体随着梦境的消失而一点一点地模糊下去。
宋之恒摇摇头, 放下手,脸上的表情不太好, “她状态很不好, ”他顿了顿, 像是在斟酌怎么用最简单的语言把一个过于复杂的事情讲清楚,“她只是在网上分享了自己的日常, 却因为照片里的一个普通的摆件, 受到了许多陌生人的指责以及谩骂。”
他停了一下,看着远处那个正在消散的梦主,声音低了下去,“无数没有理由,只为了造谣而造谣的话语, 给她留下来极大的心理创伤,才出现了这样一个梦境。”
“一个摆件?”易初听着这个在他的世界观里过于夸张的事情,浅色的瞳孔里浮出困惑, 似乎不太能接受这个解释。
他见过很多恶意。魇兽的恶意, 梦境里有着明确来源和清晰目的的恶意。
恶意总是有理由的,哪怕那个理由在旁人看来荒谬至极, 但对于恶意的施加者来说, 它是有逻辑能够被解释的。
可一个摆件?一张照片里一个无足轻重的、甚至可能根本不是重点的小东西, 就能引发一场足以杀死一个人的风暴?
毫无理由的恶意,似乎并不在易初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范围内。
溯渊垂着眼, 神情没有太大的波动,“还记得倪馆长在审判庭说的话吗?”
易初侧过头, 回忆着审判庭发生的事,轻声重复着倪馆长的话,“罪名...可以是任何事?”
“是啊,罪名可以是任何事。”
溯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看向面前三双不谙世事的眼睛。
他们见过的恶意都是能够被理解和被归类的恶意。
他们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恶意,它不需要理由,不需要依据,甚至不需要一个真正的“罪名”。
它本身就是全部的理由。
“有时候,总有一些人,本就带着恶意而来。”溯渊的声音很平,“那些恶意没有所谓的依据,却清晰沉重,让被选中的无辜者喘不过气。”
他顿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讽刺什么,最终什么表情都没有做成,只是平淡地继续说了下去。
“更何况,有的地方向来是‘道德的制高点’。”
他说“道德的制高点”的时候,甚至比说其他词的时候更轻了一些。
站在高处的人永远不会有错,因为高度在他们看来本身就是正确。他们不需要了解真相,可以随意指认一个罪名,就像无心扔下的一块石头,将一个人推下深渊。
在第二天醒来,继续过自己干干净净的日子,甚至不记得自己昨天扔过石头。
日子照旧,天光明媚,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被推下去的那个人,可能再也上不来了。
“图什么呢?”宋之升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困惑。
他确实理解不了。这些话对他来说太遥远了,他们是梦境专员,他们的世界里有魇兽,有梦主。他们了解的恶意,全部来自魇兽。
它们的行为逻辑是能够被理解的,甚至在某些极端时候,是能够被共情的。
可陌生人为什么要对一个陌生人做这种事?图什么呢?没有仇,没有怨,甚至可能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清楚,为什么要花时间去编造一个谎言,去扔出一块石头,去成为压垮一个人的千万分之一?
“图什么...”溯渊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他挪了一下脚步,整个人的身子微微侧了一下,挡住了身后的柱子,“谁知道呢?”
易初望着溯渊的眼睛,漆黑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沉下去。
“你遇到过?”
溯渊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一个没有焦点的远处。
“我的第一个任务。”他笑了一下,只不过看起来有些勉强,“是一个被网暴自杀的梦主。”
“自杀?”宋之升眨了眨眼,他以为溯渊的意思是当向导的第一个任务,并没有听出那个第一个背后可能还藏着属于另一段人生的含义,“梦对人类来说,不是只是梦吗?”
是啊,只是梦。
梦里的死亡不会带走现实中的呼吸,梦里的坠落不会留下真实的伤痕。
对于人类来说,梦就是梦,醒来之后或许会恍然,会讲述,但总归会抛之脑后。
溯渊靠在柱子上,“是啊,只是梦。可梦主在我的面前一次次跳下去,我一次也没拉住过。”
宋之升张了张嘴,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宋之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梦,所以我做不了任何事。”
溯渊喃喃自语,除了站在他身边的易初,其他两人都没听清他在说些什么。
易初盯着溯渊,浅色的瞳孔里映着他靠在柱子上、微微垂着眼睛的侧影。
这是溯渊很少见的状态,足以见得,那件事对他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或许,梦里的眼泪会浸湿现实中的枕头。”
溯渊一愣,看向易初。那双浅色的眼睛正安静地望着他。
易初的话似乎让他思考了许久,“这就是你当时执意拒绝杀谢雨星的理由吗?”
易初直视着溯渊似乎有些挣扎的表情,走过去轻轻揉了一下他的脸颊,把显得沉重的表情揉散。
溯渊的脸颊被捏得微微变了形,嘴唇嘟起来的样子莫名有些滑稽,冲淡了刚才沉甸甸的气氛。
“没有任何一个个体是无所不能的超人,你已经在你的职责范围内尽力了。”
溯渊就着易初的动作,把脸部的重心轻轻放在易初的手心上,轻轻点了点头。
“那现在呢?”宋之升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回头看着已经消失的梦主,“我们真的做不了什么吗?哥,你的催眠也不管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