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弓躺在地上,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面朝下,看不见表情。
一面镜子从地面浮上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橙弓的身下。它缓缓地上升,贴着橙弓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将他托起来,“既然它没用了,那也就可以回收了。省的再被你们套出什么话来。”
镜面上出现了尖刺,从里向外,刺穿了一切挡在面前的东西。尖刺从底下刺穿了橙弓的身体,从他的背部、腰部、四肢同时穿透。
橙弓的身体在尖刺的穿刺下微微震动了一下,开始下沉,被那面镜子一点一点地吞噬进去。
长发男的目光从正在消失的橙弓身上移开,落在三人身上,“我还是低估了你们几个。”
他的目光落在溯渊身上,那只木头木偶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本来以为把你变成了破木偶,你就能老老实实的死去,谁知道你竟然还能恢复意识,真是稀奇。”
他消失在众人眼前,声音又马上从他们身后传来。
易初转过头,长发男坐在剧场的最后一排。
他翘着腿,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把玩着那把扇子,整个人窝在座椅里,愉悦地看着他们,“我真不知道是该感慨你和这位木偶先生爱情的伟大,还是该对你们强大的生命力由衷的钦佩。”
从长发男出现开始,溯渊就已经失去了身体的操纵权。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伸进了他的身体里,掐断了每一根连接着他意识和木偶躯体之间的线。
他只能僵立在原地,听着长发男的每一句话,却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他能感觉到易初的目光偶尔扫过他,带着担忧和探寻。但他回应不了。
一截银线无声无息地伸出去,缠住长发男的脖颈。银线收紧的瞬间,长发男的喉结在线的边缘滚动了一下,朝着易初轻轻一笑。
整个人在最后一排的座椅上消失得无影无踪。银线失去了目标,在空中无力地晃了晃,垂落下来。
再次出现,已经出现在了易初身后。
“别这么凶嘛!”他微微前倾着身子,脑袋从易初的肩膀后面探出来,呼出的气息几乎要拂上易初的耳廓,“你说你的两位同伴,一个受伤严重,一个更是被我控制的一动不能动,就剩你一个人,这可怎么办啊?”
易初侧头,长发男在他的眼前举起自己的手,手上是木偶的操纵杆,手上还胡乱地交缠着几根线,“可惜,我用不太好。”
他的目光从操纵杆上移开,重新落在易初脸上,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你可要小心着点,我怕你太凶,吓到我,我会做出什么不利于那位木偶先生的事情。”
他手指在操纵杆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那些线便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牵动着溯渊的身体做出微小的晃动。
赤裸裸的威胁。
易初盯着面前的长发男,想明白了梦境里的异样,“你吞噬了这个梦境?”
“看样子,你真的是什么都想起来了。”长发男收起手上的操纵杆,晃了晃手中的扇子,并不满意易初的说法,“吞噬多不好听啊,我只是...物尽其用。”
他说着,身后突然出现的一小片阴影挡住了剧院的灯光。
谢宁正趁着易初拖延时间,握着手中的短刀朝着长发男刺去。
在刀尖即将碰到皮肤的瞬间,长发男手指一抬,一根线从他手中出现缠住了谢宁的双手。
谢宁的双手被线缠住,她的刀停在半空中,刀尖距离长发男的后颈不过一寸。
她的手指徒劳地试图张开,但那根线勒得太紧了,短刀从她的手中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在安静的剧场里发出格外刺耳的脆响。
长发男走到易初面前,眼神却略过他,看向被桎梏住的谢宁,神情有些不耐烦,“美人儿,不要总是自作聪明,这样会死的很快的。”
说完,他看了看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两人,“好了,这下安静了。”
他重新面对易初,眼睛里终于出现了认真的神色。他微微倾身,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了一些,“易初,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易初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谢宁身上扫过,又落到溯渊身上,见长发男并没有要伤害两人的打算,才略微松了口气,“和别人做交易之前,应该先自我介绍吧。如果你不介意我叫你长发男的话,也可以不介绍。”
长发男听着这话罕见地愣了一下,笑了起来,“易初啊易初,你这么有礼貌的吗?当个梦境专员不会给你当傻了吧。”
易初没有理会他的嘲讽,依旧盯着他。
长发男的笑声渐渐收了回去,他耸了耸肩,“行吧,那我这也算是入乡随俗。我叫镜乐生,可以谈了吧。”
“你的条件,无非就是要我的命,不是吗?”易初思考了一阵,发现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于是果断地放弃了继续回忆。
“你好聪明啊。”镜乐生拍起手来,他伸出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指向易初,“用你一个人的命,换你的爱人和你的队友两个人的命,怎么样?这一次,是不是比上回划算许多?”
他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依次指向溯渊和谢宁。
易初笑了起来,眼神冰冷地盯着他,“果然,迷宫也有你的手笔。不过,确实会比迷宫的条件划算不少。”
镜乐生挑着眉,含着笑期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可惜。”易初的嘴角弯了一下,“我不喜欢这笔交易。”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干净利落地消失在了镜乐生的视野里。
镜乐生一愣,刚想迈步去寻找,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被黑雾包裹。
黑雾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无声无息,无影无形。剧场的灯光本就没有那么亮,舞台的边角处很暗,黑雾就藏在这些光明照不到的角落里一点一点地蔓延,直到它们终于合拢,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而溯渊和谢宁也消失不见。
镜乐生转了一圈。四面都是黑雾,将他困在一个越来越小的空间里。
“易初!”镜乐生第一次罕见的有些失态,事情的发展也是第一次不在他的掌控内,“你就不怕我对溯渊做什么?”
“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易初的声音沿着黑雾,从四面八方传过来,“你叫镜乐生?你的梦境倒还挺稀奇,我还没见过全是镜子的梦境呢。”
易初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出来,让镜乐生心头一紧。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你...怎么知道?”
“我不光知道,你猜,我能不能对你的本源梦境做点什么?”易初努力维持着自己声音的平稳,他将镜乐生困在黑雾里,拉着溯渊和谢宁,往后台跑去。
镜乐生的呼吸顿住了。
他的脑海中飞速地闪过无数个念头,不可能,他不可能知道,他不可能做到,他现在的状态连自保都困难,怎么可能触及我的本源梦境?
但有一个微小的声音在他的意识深处响了起来:如果他真的知道呢?如果他真的能做到呢?
“易初,你少骗我,要是你真能......”
镜乐生的话没说完,整个人就顿住了。他感受到了自己的本源梦境似乎真的受到了攻击。
易初的声音从黑雾中传来,依然不紧不慢:“感受到了吗?怎么不说话了?”
镜乐生的手攥紧了扇子,骨节咯咯作响。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又急又重,总是含笑的眼底此刻翻涌着浓烈的愤怒,“易初!没想到你都成这个样子了,竟然还能威胁到我。”
“你等着!”他咬牙切齿,一面镜子从他身边出现,他急忙迈步走进镜中。
镜面合拢,涟漪消失,一切归于平静。
黑雾缓缓散去,剧场的灯光重新亮了起来,舞台上一片空空荡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溯渊,溯渊?”
易初瘫坐在地上,伸手摇晃着被他放在一旁的溯渊。
易初的手指碰到溯渊的木头手臂时,触感冰凉而坚硬,没有任何回应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