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人醒来的梦中[无限](118)

2026-10-07

  头部和身体已经大致区分开来,四肢的关节处被仔细地标注了位置,还没有开始精细的雕刻,但整体轮廓已经清晰可辨。

  望着橙弓近乎痴迷的神情,溯渊脑海里浮现出今天早些时候的画面,橙弓站在舞台上,手把手地教谢宁操控木偶时那激动的眼神,那种毫不掩饰的热忱。

  以及易初口中描述过的那个堆满木偶的房间。

  那些片段在溯渊的脑海中慢慢地拼凑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如果你们眼中的色彩是真的,或许...是对木偶的偏执。”

  “偏执?”易初正蹲在一旁观察着工具箱,闻言回头看向溯渊。

  “有时候,如果对一件事过于执着,也会产生极端情绪,演化成魇兽。”

  溯渊的视线还停在橙弓身上,望着那双因为专注于雕刻而格外明亮的眼睛,轻声说道。

  易初站起身来,走到溯渊身边,和他并肩而立。他顺着溯渊的目光望过去,落在那双明亮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阴霾,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虔诚的热爱。溯渊的声音从易初耳边传过来:“有些东西,太爱了,也会变成怪物。”

  接下来的时间,橙弓竟然真的就在木工房里一直雕刻着手上的木偶,直到木偶完全成型。

  三人在这个幻境里待了不知道多久,从橙弓拿起刻刀开始,全程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工匠在做他最擅长也最喜欢的事情。

  谢宁盘腿坐在地上,两只手撑在身后,盯着面前一动不动的背影,她已经在脑子里把所有的可能性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

  “幻境不会撒谎,但要是橙弓真的没有恶意,当时的长发男为什么要专门用橙弓来对付我们?”谢宁百思不得其解。

  长发男当时的话始终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们心里,让他们不敢对橙弓放松警惕。

  如果橙弓只是一个对木偶痴迷到极致而产生的魇兽,没有任何攻击性,没有任何危险,那长发男把他推出来作为对付他们的武器,岂不是多此一举?

  谢宁红色的瞳孔盯了橙弓好一会儿,确认整个幻境将会一直持续橙弓做木偶的画面,果断地放弃了继续观察的念头。

  她瞥了一眼一旁的溯渊,“算了,还是先问问橙弓知不知道怎么把你变回来吧。”

  她抬起手,拇指和中指轻轻一捻,一个响指,面前的场景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全白的空间。

  橙弓站在谢宁面前,垂着眼像是睡着了。

  谢宁迈步上前,在他面前站定。易初和溯渊默契地退后了半步,站在谢宁身后。

  这是谢宁塑造的幻境,从进入、观察到撤离,整个过程都由她一手掌控。他和溯渊在这个环节里帮不上什么忙,也不太需要他们帮忙。

  “橙弓,告诉我怎么把溯渊从木偶变回来。”

  她的喊声让面前低垂着头的橙弓缓缓抬起了眼睑。

  橙弓的眼神茫然地对上面前那双红色的眸子,瞳孔中映出那片浓烈到近乎不真实的红光。

  “怎么感觉...”易初微微侧头,压低了声音对溯渊说,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了然,“谢宁的这一招和宋之恒的催眠有些像?”

  他之前几次看见谢宁的眼睛亮起红光时,心里就有一种隐隐约约的熟悉感,但一直没来得及细想。现在想起来,倒是和宋之恒催眠的时候的眼神很像。

  面前的橙弓神情有些挣扎,不知道是在迟疑还是在思考。

  溯渊的目光从橙弓身上移到易初脸上,凑近易初的耳边,“宋之恒的能力如果硬是和谢宁比,应该算是谢宁能力的一个分支。”

  易初挑了挑眉。

  “只不过宋之恒的催眠只能算是皮毛。”溯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他能做到的是表面的意识干扰,让人在短时间内失去自主判断力。但谢宁的这个......”

  他朝橙弓的方向微微扬了扬下巴,“是真正意义上的幻境构建。她能走进去,能改变对方感知到的世界,能做到宋之恒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易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怪不得当初宋之恒说如果谢宁出手,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如果要把变成木偶的人变回来...”橙弓嗫嚅着,说话的时候目光始终没有抬起头。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个字之间都隔着长长的停顿,“可以杀了塑造者...也可以...与被绑定者交换。”

  “是你把溯渊变成的这样吗?”谢宁皱着眉,红色的瞳孔紧紧锁在橙弓脸上,“还有,与被绑定者交换是什么意思?”

  “不是,我从来没有做过。”橙弓拼命摇着头,双手在身前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就像正在两个截然相反的指令之间做着搏斗。

  关于谢宁的第二个问题,橙弓似乎并不愿意回答。他的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有什么话已经到了嘴边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即使眼神茫然,但橙弓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挣扎,拼命想要脱离谢宁的幻境。

  溯渊觉察到了不对劲,“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谢宁伸出手臂,拦住了还想往前走的溯渊,“估计是被长发男动了什么手脚。”

  “与被绑定者交换就是......”

  似乎谢宁的催眠终于还是盖过了橙弓犹豫不决的原因,他再一次开口。

  砰!

  类似于玻璃的碎裂声突然从头顶传出,尖锐而刺耳。声音来得毫无征兆,在安静的幻觉空间中炸裂开来,震得耳膜嗡鸣。

  三人同时抬头朝声音传出的方向看去,在这个幻觉空间的天花板之上出现了一片裂痕。

  谢宁的身形一晃。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踉跄了一下,膝盖一软就往地上栽去。

  在即将倒下的那一刻,谢宁用手撑住了地面,才勉强没有直挺挺地倒下去。

  “谢宁?你没事吧?”溯渊刚要伸手去扶,又一声响从头上传来。

  砰!

  又一声响从头上传来。

  头顶上的裂痕在这一声巨响中直接崩开了一个洞,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外部一拳砸穿了整个幻觉空间的穹顶。

  就这样,硬生生地将幻境打破了,没有给谢宁收回幻境的时间。

  一只手从天花板的破洞中探进来,易初眼疾手快,用力将两人往自己的方向一拽,三个人齐齐地朝后踉跄了几步,远远地离开了那只手能够到的范围。

  但手的目标似乎也不是他们,那只手径直探向眼神涣散的橙弓,毫不留情的捏住了橙弓的脖颈。

  轻轻一捏,橙弓甚至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作烟尘,消散在空气中。

  烟尘在幻觉空间里飘散了片刻,被那只手轻轻一挥,全部卷入了天花板的破洞之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随着橙弓在幻境中消散,谢宁的幻境也同时失去了支撑。幻境空间无力地塌陷下去,天花板上的裂痕迅速扩大,整个幻境在橙弓消散后的几秒钟内彻底崩塌。

  三人的意识在同一瞬间被弹回了现实。

  易初刚睁眼,就看见谢宁倒在地上,面色苍白。

  易初和溯渊一左一右地蹲下去,将她从地上撑起来。

  她伸出手,颤巍巍地撑住了身旁的椅子扶手,让自己站稳。谢宁抬起眸子,目光越过舞台边缘的脚灯,看向舞台上出现的人影。

  “这算是作弊吧?”

  一个声音轻飘飘地从舞台上传来,不急不缓地穿过空旷的剧场,落进三人的耳朵里,“怎么还能作弊呢?”

  易初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长发男站在聚光灯下,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小美人儿,”长发男歪着头,目光落在谢宁脸上,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打量,“你怎么不告诉我你还有这样的能力呢?”

  他的语气带着撒娇般的嗔怪,好像谢宁对他隐瞒了什么秘密是一件多么伤感情的事情。

  他的脸上挂着笑,步伐轻快地绕过舞台中央。易初顺着他的移动轨迹看过去,视线越过长发男飘动的衣角,终于看清了他刚才站的位置后面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