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人醒来的梦中[无限](121)

2026-10-07

  易初默默看着快速变脸的周重楼, 他心里记挂着溯渊的状态, 便顺势开口:“那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有问题的话, 及时找我。”

  谢宁抬眼冲易初说了句, 易初点了点头。

  “对了, ”易初走进电梯的时候,谢宁朝周重楼使了个眼色, 周重楼连忙回头叫住易初。

  “明天来一趟负一楼,关于上一次的意外, 管理员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电梯门随着周重楼的话慢慢合拢,大厅里,谢宁还坐在长椅上,周重楼已经在她旁边坐下了,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一肩的距离,都没有说话。

  周重楼的手臂搭在椅背上,手指微微垂下来,距离谢宁的肩膀很近。

  易初回到房间,监管局的系统向来尊重专员的隐私。

  一旦专员进入自己的私人房间,系统就会自动切换到一个“非专业需要、不启动”的状态。

  这个规定的初衷是为了让专员们在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梦境任务之后,能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不被窥探的、可以卸下所有防备的空间。

  易初现在非常需要这个空间。

  把门锁好,易初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了玻璃瓶。

  初渊的手紧紧搂着瓶子睡着了,手指交叉扣在一起,抱得紧紧的,生怕有人会从他怀里把这东西抢走。

  易初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拨动初渊的小手,换来了初渊对瓶子更紧的缠绕。

  他轻轻点了点初渊的头,声音放得很轻:“初渊,把瓶子松开。”

  这一点,初渊才悠悠转醒,松开了紧紧抱着瓶子的手揉了揉眼睛。

  易初拿起瓶子,瓶身的玻璃被初渊的小手捂得温热,他捏住瓶盖将盖子扭开。

  一缕雾气从里面飘散出来,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易初的手腕,越来越浓,顺着他的衣领攀上脖颈,将他整个人一点一点地包裹进去。

  易初的视野里全是紫色的雾,他坐在沙发上,任由那片紫色的雾翻涌着。

  “溯渊?”

  易初的声音从雾气中传出来,带着藏不住的担忧。

  他能感觉到那些雾气缠绕在自己身上的触感,但他始终没看见溯渊现身。雾气在翻涌,在聚集,在不断地凝实,但那个他期待看到的轮廓始终没有出现。

  “嗯?我在。”

  熟悉的声音自易初耳边响起,易初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强有力的大手从雾气中探出来,揽住了易初的腰。

  在雾气中,溯渊的轮廓一点一点地出现在易初眼前。那张易初再熟悉不过的脸,眉眼舒展,嘴角噙着笑,眼睛里映出易初的面容。

  他没有准备,溯渊的手臂收紧,易初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被带着向后倒去,后背陷进沙发柔软的坐垫里。

  他的手臂撑在易初两侧,将他完完全全地笼在身下。易初的视线里全是溯渊放大了的脸。

  易初呼吸一滞,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溯渊,嘴唇翕动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明天...周重楼他们叫我们去负一楼。”

  “嗯,我听到了。”

  眼前的溯渊已经恢复了本来的样子,他搂着易初的腰,盯着有些熟悉的环境,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你知道这里之前是谁的屋子吗?”

  易初看着溯渊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偏头打量了一下四周,“不会...是你的吧?”

  “真棒。”溯渊轻声说道,眼睛弯了弯,在易初的嘴边落下一个吻。

  易初挪动了一下身子,被压在沙发上的姿势让他的腰背有些不太舒服,沙发的扶手顶着他的肩胛骨,角度不太对。

  他伸手轻轻在溯渊的肩膀上推了一下,“你先起来,这样有点不舒服。”

  溯渊低头看了看易初的位置,伸出手臂,一手托住易初的腰,一手扶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往下挪了挪。

  易初整个人陷入沙发里,溯渊依然压在他身上,胸膛贴着他的胸膛,心跳声隔着衣料传递过来,一下一下地,沉稳有力。

  “不是说好要给我补偿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呼吸拂在易初的脸颊上,让易初有些头皮发麻。

  当初趁人之危的易初并未想到给自己留什么退路,只是也没想到,“报复”来得这么快。

  空气变得黏稠起来,易初的呼吸有些乱。

  “唔,主人,你们在干嘛啊?”

  一个软糯糯的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来,初渊揉着眼睛,摇摇晃晃地飞到两人旁边,还处于一种迷迷糊糊的状态。

  他歪着小脑袋,好奇地看着两人过分亲密的姿势,“主人,你的脸也好红啊?也要熟了吗?”

  易初:“......”

  溯渊抬手,一把捂住初渊的眼睛,“少儿不宜,别看。”

  “嗯?”初渊的声音从溯渊的掌心后面闷闷地传出来,还没理解少儿不宜是什么意思,溯渊打了个响指。

  一个铁盒子凭空出现在初渊周围,四四方方的,严丝合缝,“啪”的一声把他关在了里面。

  “嗯嗯嗯?”初渊的声音从铁盒子里传出来,带着回音,“主人?主人我怎么看不到你了?好黑呀!”

  “你不能对它温柔一点吗?”易初将身子撑起一些,不悦地看向地上的盒子。

  “好好好,温柔一点。”溯渊顺着易初的话说,他再次打了个响指,铁盒子应声而变,化成了一块柔软的布,妥帖地把初渊裹在了里面。

  初渊被裹成了一个圆滚滚的团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眨了眨眼,嘴巴一瘪,还没来得及抗议,就被溯渊抬手一挥,轻飘飘地送到了角落里安放着。

  处理完这个小插曲,溯渊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易初的脸上。

  他直视着易初的眼睛。那双眼睛直白地易初的面容,映着一整片翻涌的、浓烈的、毫不遮掩的情绪。

  易初被溯渊盯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没有把目光移开。不知怎的,他在溯渊浓烈的欲望下,瞥见了一抹悲伤。

  “怎么这么看着我?”易初的手指动了动,伸手去碰溯渊的脸。

  溯渊的手指轻轻覆上易初的眼角,指腹摩挲着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肤,另一只手臂收紧,将易初整个人紧紧地、用力地搂进怀里。

  “起初,我会因为你眼中的我是真实的而庆幸。”溯渊的声音从易初的头顶传下来,“庆幸幸好是我,庆幸那个让你看见真实的人是我,而不是别的什么人。”

  “后来,我会为你的眼睛而替你感到悲伤和痛苦。”他的声音轻了下去,“那时候我天真的以为,我可以理解你,可以共情你,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以一个爱你的人的身份,去体会你看见的那些东西。”

  溯渊停了一下,“直到我成为你。”

  说这几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发紧,眼底浮上一层薄薄的水光,但始终没有落下来。

  溯渊低下头,嘴唇蜻蜓点水般地落在易初的眼角,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我突然不知道...当初的那些日子,你是怎么度过的。”溯渊的声音闷闷的,嘴唇贴着易初的眼皮,感受到那片薄薄的皮肤下眼球微微的颤动,“会不会很孤独啊?”

  溯渊恢复记忆以后,只要看见易初那双浅色的瞳孔,就会想起自己经历的一切。

  当睁眼看见世界的第一眼,就能感受到真实与虚假,总会在下意识地追逐,追逐那些真实的、可靠的、不会在他眼前分崩离析的东西。

  可真实太难找了,他走过无数个梦境,走过无数个虚构的世界,却始终找不到一个想要的答案。

  能够清晰地看见一切,并非恩赐,而是惩罚。

  精神上的折磨像一把钝刀,一寸一寸地割着他的神经。孤独像潮水,一遍一遍地漫上来,将他拖下去,几乎快要将他淹死。

  他在那些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日子里,一个人走过无数个虚无的梦境,承受着只有他能看见的真相。

  直到易初出现在他的眼前。

  可是溯渊心里清楚,他并没有因为和易初转换了身份,就拥有和易初一样能完全看见虚实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