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栗色头发柔软地垂落在肩侧与脑后,其中有几缕明显更长的发丝垂了下来,一直延伸到腰际,随着他方才的动作轻轻晃荡。
那些长发被编成一根松松的辫子,辫子的尾端缀着一颗深红色的珠子。
易初的目光撞上那双眼睛的瞬间, 呼吸停了一拍。
那双浅色的眸子,对上了另一双浅色的眸子。
其他三人也几乎同时注意到了这奇异的相似,所有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易初身上。
“没想到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他盯着易初的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眸子, 伸手轻轻朝易初挥了挥, “出于你所谓的礼貌,我还是先自我介绍一下, 星昇。”
熟悉的声音, 同易初之前在镜子里听见的声音一模一样。他盯着面对的星昇, 神色并不算友好。
他的银线已经在指间若隐若现,随时准备出手, 神色一点一点冷了下去,“你如此大费周章, 到底想干什么?”
“你不知道吗?”星昇伸手点了点自己的眼睛,“你看清楚了,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是真实的世界,还是谁随手捏出来的囚笼?你愿意一辈子待在这里,我可不愿意。”
易初眯着眼,“你真是疯了!”
“这是什么意思?”谢宁看着两人打哑谜一样的交流,忍不住插了句嘴。
星昇似乎终于愿意把目光从易初身上移开,施舍般分给了其他人一点点。
他打量着面前看起来都已经准备好随时动手的几人,显得有些苦恼,“别这样啊,我本来想了一大段精彩的演讲词,结果你们对我如此严阵以待,搞得我全忘了。”
红色的长刃在话落的瞬间刺向星昇,同时朝他而来的还有易初的银线。
星昇的右手依旧搂着镜乐生,带着他往后退了一小步,但依旧没有离开由他自己打造的包围圈。
“现在就动手?”溯渊侧过头,嘴唇贴着易初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不需要从他嘴里知道些什么吗?”
易初摇了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星昇的身影,“我虽然有很多疑问,但他的危险系数太高,远比那些疑问更重要。”
溯渊松开了握着易初的手,确认易初没有问题,轻轻点了点头,“好。”
银线和长刃在即将触及那圈碎片的瞬间,地面上的碎片突然同时亮了起来。
原本散落一地的镜子碎片延展、拼合,眨眼间便立起一整面完整的镜子,严严实实地挡在了星昇面前。
长刃和银线接连撞上镜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却没能穿透分毫。
周重楼收回长刃,调整了一下握刀的姿势,打算再来一次,把这面碍事的镜子彻底击碎。
一道残影从周重楼身侧掠过,溯渊已经冲了出去,手中紧握着那柄银制匕首,笔直地刺向镜面。
匕首尖端与镜面相交的瞬间,一声清脆的裂响回荡在空气中。裂痕如同蛛网般从撞击点向四面八方蔓延,转瞬便爬满了整面镜子。
下一秒,镜子轰然碎裂。
无数细小的碎片在空中飞舞,在碎片纷纷扬扬落下的间隙里,露出了一直被挡在镜子后面的星昇,以及被他半搂着的镜乐生。
“易初!”
溯渊手中的匕首在掌心利落地调转了方向,刀尖重新对准了星昇。
易初的反应很快,在溯渊喊他的瞬间,银线缠上了溯渊的手臂,牵引着溯渊握刀的手,带动着那柄银制匕首直奔星昇而去。
星昇抬起眼眸穿过漫天飞舞的碎片,落在了脚下那些碎裂的镜面上。
浅色的眸子里映着无数细碎的光点,神情平静得让人觉得古怪。
“果然,”他带着一种几乎称得上赞赏的语气,“这东西拦不住你们。”
他的手指间,一根黑色的线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正是用来操纵木偶的那种线,此刻正缠绕在他的指节上,随着他手指的动作轻轻颤动。
他不紧不慢地盯着逐渐向他逼近的匕首,“你们是不是忘了,这里是木偶剧场啊。摆脱了木偶的身体,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吗?”
星昇轻轻摇了摇头,那根松松的辫子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随着星昇的话,溯渊的匕首在距离星昇不到一掌的地方,没有任何征兆地停了下来。
就这样悬停在半空中,刀刃上还映着星昇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易初的银线依然牢牢缠绕在溯渊的手臂上,但那条手臂已经不再听从任何指令了。
溯渊的手臂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钉死在了空中,纹丝不动。
就在此时,系统面板突然毫无预兆地在每个人眼前弹出,正在疯狂地滚动刷新,一行行文字倾泻而出,速度快得几乎让人来不及阅读。
【重连成功,正在更新状态......】
【恭喜绑定木偶...您以成功更换木偶...木偶联系值...】
【警告!清醒值正在下降,请勿给予木偶过多自由与特权。】
【检测到异常绑定...】
【联系值过高...】
【警告!警告!】
......
一条又一条的信息在面板上飞速滚动,而那个所谓“重连成功”的系统,竟然不是在恢复数据,而是在从头刷新着整个面板。
仿佛在此之前,他们所看到的一切系统信息都是被精心筛选过的假象,而现在,真相正在一层一层地剥开伪装。
面板终于停止了滚动,最终定格在当前状态面板上。
【清醒值:30%】
【木偶联系值:94%】
【木偶生命值:70%】
【注意:如与木偶联系值过高,将会提高被木偶取代风险。当前联系值已达危险阈值,请立即采取措施。】
没有所谓的木偶学习进度,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联系值”数据,以及那条用鲜红色字体标注的、字字触目惊心的警告。
易初突然感觉背后窜起一阵凉意,那寒意沿着脊柱一路攀升,直抵后脑。
所以从一开始,系统就一直在欺骗他们。
那些看似友好的提示、那些温和的进度条、那些鼓励他们与木偶建立羁绊的任务,全部都是精心设计的谎言。
系统掩盖了一切会让人起疑的数据,隐藏了每一条可能引发警惕的警告,同面前的两个人一起将他们一步步引向这个危险的深渊。
溯渊的状态再度回到了最初成为木偶时的那种境地,他的身体不再属于自己,动弹不得。
而同样遭遇的,还有站在不远处的周重楼。
周重楼握着长刃的手臂僵在半空中,刀刃上的红光还未来得及收敛,再也无法向前推进一寸。
“咳咳。”
被星昇半搂在怀里的镜乐生忽然轻咳了两声。
他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目光掠过谢宁和易初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慌张神情,嘴角慢慢弯起。
“美人儿,”他慢悠悠地开口,“你当时离开的时候可是抛弃了你的木偶呢。没办法,只能让这位新人来顶替你的位置了。”
镜乐生说着,缓缓抬起手,将缠绕在自己指间的那些丝线也放到了星昇的掌心里。
星昇扭头又重新将目光落回易初身上,“其实我倒真的想和你好好坐下来聊一聊,毕竟茫茫梦境中,你是我唯一的同类。”
他手上的丝线随着他手指的动作轻轻缠绕,周重楼和溯渊在这些线的操控下,转身朝向谢宁与易初。
两张曾经熟悉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漠然的空洞。
“但我们在这样的场景下见面,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好好聊聊的余地。”
星昇仰起头,落在了天花板上的那面镜子上,“希望你可以在这个剧场活下来,毕竟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更大的礼物。”
他抬起手,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正对着心脏的位置,“你的心脏,它会在木偶剧场的外面等着你。”
天花板上的镜子突然翻转,镜面朝下,映出了整个剧场的倒影。
易初的反应比思绪更快,银线缠上了星昇的手腕,死死勒住,想要阻止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