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人醒来的梦中[无限](126)

2026-10-07

  那只手握着一把红色的长刃,没有任何预兆,直直地朝着镜乐生的后背刺过去。

  镜乐生的反应已经算是极快了。

  也许是那柄长刃上太过浓烈的杀意终于泄露了一丝,也许是他多年来在生死边缘练就的本能救了他一命。

  他在最后的瞬间感知到了身后的异动,身体猛地向一侧偏转。长刃没有刺中他的后心,却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左肩胛骨。

  刃尖刺穿皮肉,卡在骨头缝里。

  镜乐生闷哼一声,向前踉跄了一步,左手本能地松开扇子去捂住伤口。

  银色的血从他的指缝间涌出来,沿着他的手臂一路淌下去,滴在舞台的地板上。

  他震惊地转过头,镜子里的涟漪还没有完全平息。一个人影从镜面中走了出来。

  周重楼手中的红色长刃上还挂着血珠,刃尖微微下垂,血沿着刃身慢慢滑向尖端,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他径直走向易初,蹲下身,一只手扶住易初的肩膀,另一只手伸入镜面与腰际的缝隙之间,用力地将那些缠绕上来的镜光一点一点地剥开。

  那些镜光像是活的,被剥离时发出断裂的声响,不甘地颤动了几下,才缓缓退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镜乐生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捂着自己左肩的伤口,银色的血还在往下淌,浸透了他半边的衣袖。他扭头看向舞台下面,那些身影还在,动作却变得模糊而机械。

  “幻境?”镜乐生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突然之间,易初所做的那些不合常理的事情,全都有了理由。

  易初用黑雾吸引他的注意力,让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钉在易初身上。他太关注易初了,关注到忽略了一切不对劲的细节。

  连谢宁什么时候布下了幻境都不知道。他以为已经被围困、被牵制、无力脱身的身影,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镜乐生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抬起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手指在空中攥紧又松开,像是在克制着什么剧烈的情绪。

  “你们是怎么摆脱那些木偶的?”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幻境外,舞台下,没有木偶的围攻,没有缠斗的身影,只有溯渊一个人站在剧场里。

  他站在舞台下的空旷地带,周围散落着一地的木偶残骸。手臂、腿、躯干、头颅,整整齐齐地散了一地,关节处的丝线被一根一根地挑断,断口处还残留着匕首切割的痕迹。

  溯渊手里握着那把匕首,刃口上沾满了木屑和某种暗色的液体。

  他转了转手腕,将匕首上的木屑甩掉,看向舞台上方。

  他的目光穿过舞台的边缘,落在了镜乐生的身上,脸上挂起一个看起来颇为友好的笑容,朝着镜乐生挥了挥手。

  镜乐生望向幻境外满地散落的木偶残骸,被拆解的关节和被挑断的丝线,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溯渊...”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倒还真是把他给忘了。”

  从头到尾,都在被算计,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控制过任何事情。

  镜乐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睁开。

  他转向易初,声音恢复了那种让人牙痒的从容,尽管左肩胛骨的伤还在往外渗血。

  “镜子还是我的镜子,”镜乐生慢慢地说,目光从易初脸上移到那四面镜子上,又移回来,“吸收的黑雾,也一样是我的。即使你设计伤了我又能怎样?”

  易初看着他,脸上挂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镜乐生看见那个笑容的时候,心里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不安,又猛地翻涌了上来。

  “没有人告诉过你,”易初的声音很轻,“我的黑雾,是什么性质?还是,你忘了?”

  镜乐生的瞳孔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易初的黑雾从来不是普通的雾气,它真正的本质,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毁灭。

  易初的黑雾是纯粹的、不加节制的、不分敌我的毁灭。它可以腐蚀一切,金属,木头,血肉,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抵挡它的侵蚀。

  它不是为了杀人而存在的,它是为了抹除一切存在而存在的。

  只要易初愿意,他可以腐蚀一切。

  而他的黑雾,被四面镜子大口大口地吸收进去,此刻正安静地待在镜子的内部。不多,不少,刚刚好是四面镜子的容量极限。

  他的镜子根本就来不及分解那庞大的黑雾。

  镜乐生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猛地挥动没受伤的手,想要将那些黑雾从镜子里逼出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四面镜子的镜面上几乎在同一时刻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从内部向外蔓延。镜面开始发黑,变脆,像朽木一样剥落。

  易初站在那四面正在崩塌的镜子中央,苍白的脸上挂着那个淡淡的笑容。

  四面镜子同时碎裂。

  碎片像雨一样落下来,砸在舞台上,发出连绵不绝的清脆声响。每一片碎片里的黑雾都被释放出来回到易初的身体里。

  镜乐生站在碎片雨中,左肩胛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右手的扇子早已不知掉到了哪里。

  他看着满地的镜子碎片,它们彻底失去了光泽的、被腐蚀得面目全非的玻璃残骸,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舞台下,溯渊把最后一个木偶的头颅随手丢在地上。

  周重楼收起那把红色的长刃,退后一步,站在易初身侧。

  谢宁的幻境已经撤去,三个人将镜乐生围在了中间。

  镜乐生站在包围圈的中心,浑身是伤,武器尽失,四面镜子碎了一地。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易初的肩膀,落在远处某个看不见的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空荡荡的剧场和落满灰尘的帷幕。

  镜乐生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凌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银色的血还在从肩胛骨的伤口里往外渗,已经浸透了半边身子,衣袖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黏腻冰冷。

  他的手指在发抖,目光在三个人之间来回游移

  他试图攥紧拳头,用疼痛来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手指只是徒劳地收拢了一下,又无力地松开。

  镜乐生不知道该做什么,精心打造的游刃有余的假面,在这一刻全然碎去,露出底下的无助与弱小。

  他盯着那些碎片,脑子里一片空白。

  易初的银线朝着镜乐生的方向,打算先趁机将他桎梏住,以免再生事端。

  就在这一刻,有什么东西,从剧场的上方落了下来。

  一片镜子碎片钉在了镜乐生脚尖的位置,也挡住了已经逼近镜乐生的银线。

  紧接着,无数片碎片从天花板上倾泻而下,深深地钉入木地板中。

  那些碎片在镜乐生周围的地板上钉了一整圈,将他严严实实地围在了中间。

  易初猛地抬头。

  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黑雾刚刚收回,那些力量在体内翻涌,让他的四肢还在微微发沉,靠着溯渊的支撑才能保证稳稳地站立。

  但他的反应依然很快,几乎是碎片落下的同时,他的目光就已经沿着它们飞来的轨迹,一路追上了天花板。

  天花板上,还有一面完好无损的镜子。

  这是整座剧场里唯一一面没有被波及的镜子。它镶在天花板正中央的位置,是一个巨大的、近乎奢华的圆形镜面,边缘装饰着繁复的花纹,金色的藤蔓纹路在镜框上蜿蜒盘旋。

  镜面上的涟漪开始扩散,一个人影从涟漪中走了出来。

 

 

第98章

  来者从镜子上落下, 落地的位置,刚好是那些碎片围成的圆圈的正中心。

  他伸出手臂,毫不客气地搭上了镜乐生的肩。

  那只手压下来的力道很重, 将自己整条手臂的重量完全压了上去,顺势将镜乐生拉向自己。

  他没有半分的犹豫和顾及, 仿佛压根不在意镜乐生左肩胛骨上那道被长刃刺穿的伤口正汩汩渗着血。

  镜乐生的身体猛地一沉, 左肩传来的剧痛让他闷哼了一声, 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那个方向歪斜过去,几乎站不稳脚跟。

  而始作俑者的另一只手却悠闲地插在口袋里, 脸上甚至带着淡淡的笑意, 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面前严阵以待的几人。